第二天清晨,阳光从山坳里漫上来,在蘑菇屋的院子里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厨房里传来菜刀碰砧板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不快不慢。
黄垒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菜刀,正在切葱花,刀起刀落,葱花被切成小段,码在案板边上。
灶台上的铁锅冒着热气,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
彭玉畅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铁钳正在烧火。
他的头发还翘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打了个哈欠。
院子里,张静仪和张梓枫并排坐在秋千上。
秋千是木板做的,用麻绳拴在院角的凉棚横梁上。
张静仪穿着一件衬衫外套,头发散落在肩上,脚尖点着地面,双手握着麻绳,身体微微后仰,轻轻晃着秋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H趴在秋千旁边的石板上,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偶尔动一下,眼睛半闭着,似乎在打盹。
院门口的石板路上,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张梓枫先听到声音,从秋千上跳下,小跑着往院门方向去。
张静仪跟在她后面,步子慢一些,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张梓枫已经拉开了门。
只见郭麒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T恤,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他的头发整理的很有型,一看就是早上起床的时候捯饬了,脸上还带着客气的笑容。
张梓枫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见到熟人的雀跃:
“大林子!”
郭麒林笑着朝她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调侃:
“梓枫,好久不见。”
张梓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侧身让开门口,郭麒林拎着箱子往里走,目光落在张静仪身上。
张静仪站在张梓枫身后,微微点头,声音轻柔,带着一点初次见面的客气:
“郭麒林老师你好,我叫张静仪。”
郭麒林放下箱子,伸出手,和她握了一下,语气随和:
“你好你好,叫我大林子就行,别老师老师的,生分。”
张静仪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松开手,退后半步。
郭麒林重新拎起箱子,张梓枫走在他左边,张静仪走在他右边,三个人并肩往院子里走。
小H从石板上站起来,摇着尾巴凑过来,在郭麒林脚边转了两圈。
郭麒林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句“你好你好”,然后继续往里走。
厨房里,黄垒还在切菜,彭玉畅还在烧火。
郭麒林走到厨房门口,把箱子靠在门边,探头进去,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带着晚辈见长辈的礼貌:
“黄老师好。”
黄垒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郭麒林脸上,眼睛瞬间亮了。
他把菜刀放在砧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见到老友之子的热情,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见到你了”的感慨:
“麒林!初次见面,你好你好!”
他握住郭麒林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语气里带着长辈的亲切:
“我和你是第一次见,但我跟你爸爸很熟。”
彭玉畅蹲在灶台旁边,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黄垒一眼,又看了郭麒林一眼。
他想起去年陈飞雨来的时候,黄老师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说“我和你爸爸很熟”。
那时候陈飞雨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已经很勉强了。
眼前这个画面,简直是一模一样的翻版。
不过,郭麒林和陈飞雨比起来要更自然,看起来一点也不尴尬,像是习惯了这种社交。
黄垒松开郭麒林的手,侧身让他进厨房,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得好好跟你聊聊”的认真:
“我和你爸爸拍过电影,《祖宗十九代》,你还记得吗?”
郭麒林点点头,笑着接话:
“记得记得,黄老师您在里头演的那个角色,特别有意思。”
黄垒听到这话,脸上笑意更浓了,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嘴里还在念叨:
“我还和岳岳很熟,我们之前一起录过节目,他可逗了,在后台没事就给我讲段子。”
郭麒林站在旁边,双手插兜,脸上带着笑,时不时点点头,回应一句
“是吗”“那可太有意思了”
彭玉畅烧完火,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在黄垒和郭麒林之间扫了一下。
黄垒还在念叨,从《祖宗十九代》聊到岳云朋。
从岳云朋聊到德云社,从德云社聊到郭德钢年轻时候的事,话题一个接一个。
彭玉畅转头看向厨房门口。
张梓枫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小H玩。
小H追着草尖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风车。
她注意到彭玉畅的目光,抬起头看过来,嘴角带着笑意。
彭玉畅朝她挤了挤眼睛,又往黄垒的方向努了努嘴。
张梓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黄垒正拉着郭麒林的手,一脸感慨地说着什么。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没出声。
张静仪站在张梓枫旁边,她看到彭玉畅朝张梓枫挤眼睛的小动作。
又看到黄垒拉着郭麒林热聊的画面,心里顿时了然。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小H追狗尾巴草,但抖动的肩膀已经出卖了她。
黄垒聊了半天,终于意犹未尽地松开了郭麒林的手,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彭彭身上:
“这样吧,麒林来都来了,不能让人家白来,彭彭,你带他们三个,去把昨天没种完的西瓜苗再种一种。”
彭玉畅点了点头,朝郭麒林招了招手:
“走吧,大林子,带你体验一下农活。”
合着刚才那急头白脸的一通瞎聊,白聊了呗?
一来就得干活?
郭麒林有些不敢相信的愣在原地。
……
等四人干完活,郭麒林走在回蘑菇屋的小路上。
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
额头的汗水把他捯饬的头发打湿成一缕一缕的,脸上也蹭了几道灰印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样,又抬头看了看前方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的蘑菇屋院门,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我爹不会是拍电影的时候得罪黄老师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自家老爹那张嘴,在圈里得罪过多少人,数都数不清。
去年FIRST影展,朱亚闻在台上的那段阴阳怪气的发言,他至今都不想回忆。
镜头当时就切过来,对着他的脸,他坐在台下,尴尬的露出笑容,脸都已经僵了,还要硬着头皮起身回应。
说不定黄老师当年拍《祖宗十九代》的时候,就被他爹那张嘴阴阳怪气过。
现在找不到他爹报仇,就把气撒在他身上了。
郭麒林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院门走。
院子里,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在石板地上。
陈墨正躺在院角的躺椅上,双腿交叠,双手枕在脑后,眼睛半闭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惬意。
景恬坐在他旁边的竹椅上,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用手指按着他的肩膀。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画面很和谐。
郭麒林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模样。
又看了看陈墨那副美人在侧、岁月静好的样子。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过转念一想,以陈墨现在的咖位,他来这节目享受享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又想起2018年年初拍《庆余年》的时候,那时的陈墨刚成为顶流不久。
两人在片场经常聊天,陈墨没什么架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那时候陈墨演范闲,他演范思辙,两个人对手戏不少,一来二去就熟了。
戏拍完之后,两人还时不时在微信上聊两句,虽然不频繁,但每次聊起来都很自然。
但这两年,陈墨的发展太快了。
电视剧一部接一部地爆,电影一部接一部地上,从演员到资本,从被选择到选择别人,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尤其是疫情期间,他把《沉默的真相》一半的收入捐了,这件事在圈里圈外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他不是没想过追上去,但有些差距一旦拉开,就再也追不上了。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他的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迈步往院子里走,声音里带着热情:
“哟,这不是咱家哥哥嘛!”
彭玉畅站在旁边,看着郭麒林那副热络的样子,一时间想起了陈飞雨。
去年陈飞雨来蘑菇屋的时候,也是这样,看到陈墨就凑上去,哥哥长哥哥短的,热情得不像话。
他突然想到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
你女神也可能是别人的舔狗。
这句话虽然听起来不太恰当。
但用来形容黄垒老师、郭麒林、陈飞雨和陈墨之间的关系,倒是很贴切。
黄垒老师对郭麒林和陈飞雨是“我跟你爸爸很熟”,想要拉近关系体现自己地位的那种热情。
但郭麒林和陈飞雨对陈墨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很纯粹的认可和崇拜的热情。
这就是陈墨哥的魅力啊,彭玉畅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然后他猛地变了脸色——
不对,这大林子怎么也要跟他抢赛道了?
陈墨正闭着眼睛享受景恬的按摩,听到郭麒林的声音,睁开眼,侧头看过去。
郭麒林正站在他旁边,头发乱得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陈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调侃:
“哟,麒林这是取经刚回来啊?”
郭麒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狼狈样,又看了看陈墨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唉,弟弟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啊,不像哥哥,美人在侧,搁这享受呢。”
景恬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说话,继续给陈墨按摩。
彭玉畅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铁锹,目光警惕的在郭麒林和陈墨之间来回扫。
厨房门口,周讯端着水杯走出来,穿着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看到郭麒林站在院子里,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带着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真诚。
她端着水杯走过去,站到郭麒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郭麒林,你好,第一次见,但我很喜欢你。”
郭麒林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谢谢周讯老师。”
景恬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转头看向陈墨,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按了这么久,手都酸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陈墨从躺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
“舒服。”
景恬哼了一声,伸手在他肩膀上又拍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
张静仪站在院门口,目光一直落在凉棚的方向。
她看着郭麒林和陈墨聊天,看着景恬给陈墨按摩,看着周讯走过来和郭麒林打招呼。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摩挲。
她想走过去,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转身进屋,又觉得那样太刻意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迈步往凉棚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但很坚定。
走到陈墨旁边,她站定,低头看着他。
陈墨正靠在躺椅上,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怎么了?静仪。”
张静仪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
“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陈墨笑了一声,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她:
“走吧,进屋坐,外面热。”
张静仪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快了许多。
厨房里,黄垒已经把最后一道菜装盘了。
他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长桌上,扯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开饭了”的招呼:
“吃饭了吃饭了,都过来吧。”
众人陆续往长桌的方向走,有人端菜,有人拿碗筷,有人摆椅子,院子里热闹起来。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长桌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盘子里的菜冒着热气,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个刚干完活的年轻人显然是饿坏了,饭桌上的菜很快就被众人扫荡完。
黄垒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陈墨转头看向黄垒和何老师:
“黄老师,何老师,我们得先走了。后面还有戏要拍,剧组那边催得紧。”
黄垒语气里带着不舍:
“这么快就走?再待会儿呗。”
何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挽留:
“是啊,难得来一趟,多住一晚呗。”
陈墨站起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歉意:
“下次,下次一定多待几天。”
景恬跟着站起来,走到陈墨旁边,笑着说道:
“谢谢黄老师,谢谢何老师,今天的菜很好吃。”
黄垒摆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就不多留你们了,路上注意安全。”
何老师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过来拍了拍陈墨的肩膀。
彭玉畅从椅子上弹起来,张开双臂给了陈墨一个结实的拥抱,语气里带着不舍:
“陈墨哥,下次再来。”
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好。”
郭麒林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和陈墨握了握手,语气里带着真诚:
“陈墨哥,下次有空聚一聚。”
周讯站起来,走到陈墨面前,语气温和:
“陈墨,路上小心。。”
张静仪站在周讯身后,有些不舍的看向陈墨:
“陈墨哥,路上注意安全。”
陈墨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众人跟在他们后面,走到院门口,站在门槛旁边,目送两人离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院门,拐上村道,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张静仪还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周讯站在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的调侃:
“别看啦,等白玉兰的时候就可以见了。”
张静仪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对上周讯打趣的目光。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开始泛红:
“我没有……”
周讯笑着摇了摇头,没拆穿她,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转身往院子里走,语气轻松:
“走吧,进去吧,人都走远了。”
……
机场的贵宾室里,阳光从玻璃幕墙外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亮白色的光。
景恬坐在陈墨旁边,转头看着他,声音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