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怔怔的看着那个人影,满目斑斓的光,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那人缓步向她的方向走来,穿过嶙峋岩柱,穿过旷郊坦途,他身后的云朵像是被孔明灯点燃,燃烧成了刺目的粉红色,星星被依次点亮,天空都明朗起来了。
他被这样温暖的色彩包围,如同踏着五彩祥云,从微光中而来,他的轮廓渐渐清晰,清晰到心脏像是被刺扎过那般疼痛。
梵音整个人如同麻痹状态,凝滞在原地。
她还穿着浅灰色睡袍,长发垂落在腰间,双手自然下垂,定定的望着迎面而来的男子,那么高,那么挺拔,那么苍白,那么俊美。
他的眼里有闪耀的星辰,唇角有热烈却不灼人的夏花,稳步向她走来。
梵音眼睁睁的看着他靠近,像是穿越了梦境,跨越了生死,踏过了时间的年轮,他一步步走来。
麻痹的心脏开始缓缓跳动,一下又一下,随着他越来越靠近,梵音的心脏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剧烈,胸脯一起一伏,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梵音开始缓步后退,退着退着调头便跑。
温飒寒大步追上她,一把将她扯了回来,“你跑什么?”
梵音甩掉他的手,继续跑。
又被他大手一伸给拎了回来。
梵音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他滚烫的胸膛,视线可及他白色衬衣的纽扣,梵音颤颤巍巍半晌,忽然捂住眼睛,她不看,她不听,她不要想,这是梦吧,又是这可恶可恨的梦!
她的呼吸显得很急促,眼泪刷刷的掉,极力克制了有些崩溃的情绪,似是在跟另一个自己对抗,不要陷入痛苦的洪流之中。
温飒寒拿下她捂在眼睛上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握着她的手,揪了一下他的脸,他蹙了蹙眉,随后粲然一笑,“好疼。”
梵音定定地望着他,手放在他白皙的侧脸上,半晌,捏了捏他的脸。
他说,“好疼。”
梵音又捏了捏他的脸。
他笑,“好疼。”
梵音用力捏了把他的脸。
温飒寒眉头皱了起来,半笑不笑,“好疼。”
梵音使出全身力气再一次捏了他的脸。
温飒寒白皙俊美的侧脸顿时青紫起来,他眼神一犀,“颂梵音,你想捏死我?”
梵音像是触电般,猛的弹回了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惊惧的望着他,这不是梦……他疼……
梵音怔怔看着他清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殷红的薄唇,干净的轮廓,似笑非笑的眼睛,是他……是那个蛇精巨婴神经男……
他一手拎着孔明灯,一手摸着脸,眼神犀犀犀利利,唇角却忍着一丝笑,认真的看着她。
侧脸上被梵音揪出了一个红紫的印子。
似是心脏澎湃的起伏让人无法承受,她开始轻轻喘息,深深幽幽的望着温飒寒许久,再一次拔腿就跑。
温飒寒大步追上她,将她拉了回来,“颂梵音,你跑什么!”
“骗子!”梵音猛的甩开他,怒目。
温飒寒神情微凝,“我骗你什么了。”
“你明明……死了!”梵音唇角微微颤抖,“为什么你还活着……”
活着……又为什么不出现……
未相见时,她有一百个理由替他的不出现开脱,可是见了面,便有那么多的事情想不通,梵音怒红了脸,泪水涟涟。
惊雷滚滚,云层终于被闪电炸开了裂隙,风熨帖大地扑起,豆大的雨点一滴又一滴的砸在了地上,那雨滴被高温包裹,滚烫滚烫的掉落,砸落在梵音的脸上,头上,全身。
空气里有浓稠的泥土青草味儿,风尘厚厚的吸入了肺间,天空上悬挂如星子的孔明灯摇摇欲坠,在滂沱大雨来临之下,依然顽强的飘向天际。
温飒寒伸手想要触摸她的脸。
被梵音猛的打开了手。
千言万语翻滚在胸膛里,像是烈酒烫了胸口,温飒寒深深的看着她,“对不起。”
除了这句话,似是再无多的言语,他向来不是矫情的人,亦不知该从何讲起。
梵音踉跄后退了一步,大抵有些无法接受现实,不敢接受现实,怕镜花水月一场空,怕水底捞月梦一场,她忽然转身飞快的往回跑。
温飒寒定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孔明灯。
尚小苔和妖姐躲在远远的石柱后偷看,妖姐震惊的直哆嗦,“温……温……温飒寒还活着!!!卧槽啊!!!他是怎么从警方眼皮子底下暗度成仓的!”她转脸看到尚小苔,薄唇直打颤,“你怎么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尚小苔看着不远处的梵音和温飒寒,感动的偷偷抹眼泪,“他给我发短信了,说他是温飒寒,希望我把我徒弟引来土耳其。”
妖姐噤声,瞬间便想明白了所有,敢情是温飒寒帮她们从顾名城手中逃出来的啊,还以为是尚小苔和殷睿干的,她怎么说会那么顺利,怕是温飒寒暗中摆平了一切,拖住了顾名城……
而在她们相距不远的另一侧石柱后,薛冗和紀寒靠在壁石上,看热闹般窥视远处悲悲戚戚的虐恋情侣。
紀寒手中玩着一枚硬币,将硬币弹上半空,复又接握在手中,“我赢了。”
薛冗皱眉。
紀寒摊开掌心,硬币莲花向上,他唇角一勾,“我说那女人不会接受老板,怎么着,老板就不是懂得撩妹技巧的人,下顿酒钱你掏。”
薛冗看着梵音和温飒寒出人意料的相见方式,揉了揉眉心,他真的像是老父亲那般为温飒寒操了一辈子的心啊,早知道那些年不给他做心理医生了,越是了解他,越是放不下他。
紀寒望着梵音的背影,半晌,看向薛冗,“这女的你睡过没?感觉是不是很爽?”
薛冗眉头皱起,“你是不是连满口假牙也不想要了?”
紀寒凝眉,下意识摸了摸嘴巴,又摸了摸脸。
许是想到了两次被打的经历都跟这个女人有关,第一次是温飒寒接听了那女人的电话,紀寒以为是外面哪个野女人打来的骚扰电话,所以不知天高地厚的抢了温飒寒的手机,惹怒了温飒寒。
第二次不过是在车里调戏了一下那女人,差点没被温飒寒给废了,要不是薛冗拦着,他的整条舌头估计都保不住了,最终被打碎了满口牙齿。
若非他还有利用价值,温飒寒盛怒之下,恐怕就做掉他了。
紀寒骨子里的野性,从不会因为温飒寒的凶残而减少半分,他自幼在坦桑尼亚矿区长大,父母都是矿区的底层工人,自从双亲死于矿难之后,他便成了摸打滚爬在矿区的孤儿,混迹于龙蛇混杂的当地黑势区域。
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什么样的血腥场面都见过,什么样的女人都睡过,从没有什么争地盘的想法,不过是聚众斗殴找乐趣,斗狠斗势保条命。
矿上的人,进得去,出不来。
更别说混迹于矿区的黑势打手团伙里。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这是游戏规则。
直到温飒寒出现,直到这个男人以雷霆之势整合当地的混子势力吞并矿区,当真是大起大落,生生死死,枪林弹雨,眼都不会眨一下的男人,直到这个男人从棍棒下解救了他,莫名奇妙的选中了他,给他换名叫紀寒,给他办了身份证,给了他全新的家庭背景。
他说:“我是紀寒,你也是紀寒。”
薛冗说,“你跟温飒寒某些方面很像,这是你的优势。”
温飒寒给了他矿区的地位,给了他见光的身份,带他站在坦桑尼亚矿区制高点,带着他走出那个暗无天日的国家,回国,回到首京,这里有香车宝马,有满目琳琅的美女,有一个听过见过但没什么印象的叫颂梵音的女人。
他利用紀寒的身份接近温天景,刺激顾名城,摆了殷睿一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过如此,时机成熟时,一招制敌,便驱散了所有难缠的敌手,从警方眼皮子底下彻底销声匿迹。
遇上温飒寒,是紀寒这辈子的曙光,潜移默化的改变了他的一生,名利双收,包括一些生活习惯,比如他遇到温飒寒之前,睡女人从来不带套。自从遇上温飒寒,薛冗经常给他灌输两性知识,他开始带套。
风雨欲来,薛冗转步离开,紀寒跟上。
两人没走多远,便跟鬼鬼祟祟的妖姐和尚小苔撞了个正着,几双眼睛面面相觑,最终彼此当做没看见,着急忙慌的离开。
只是紀寒带着玩味的眼神盯了尚小苔一路。
尚小苔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男人是什么眼神,让人不自在!真想戳瞎他!
无论他们离开的多快,都没有那匹狼犬跑的快,它一直坐卧在大峡谷的边缘,看着眼前的一幕,在梵音离开的刹那,它便虎视眈眈的尾随。
梵音一口气跑回了房间,反锁了房门,任谁敲门都不开,任谁打电话都不接,紧紧的抵着门,不吭声,直喘气。
她不接受,不相信,上天休想再骗她一次,她才不会上当受骗!
假的!
肯定是假的!
肯定是有人又在使什么阴谋了!
又想让她空欢喜一场!
她不上当!
尚小苔和妖姐敲门,她不开。
尚小苔和妖姐拿钥匙开门,她抵着门,她们进不来。
尚小苔和妖姐安静了好一会儿,不晓得被谁叫去谋划什么了,没多久,两人便又跑了回来,拍门,呼唤,怎么喊都没有动静。
两人怕她出了什么岔子,便开始撞门,一楼前台的工作人员也参与进来。
梵音眼见抵不住门了,慌慌张张地找地方躲,最后在房门被撞开的那一刻,她躲进了衣柜里,抱着腿,紧紧的咬着拇指,肆意的流泪,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似是害怕极了。
尚小苔和妖姐找了一圈不见人,误以为梵音从打开的窗户那里跳下去了,两人正准备冲出门。
那条威风凛凛的西伯利亚野狼从容地向衣柜的方向走去,阴沉沉的盯着衣柜的门,最终猛的一扑,撞开了衣柜。
梵音更紧的抱住了双腿,将脸埋在了双腿间。
狼犬眯着的眼睛闪烁着幽蓝的光,一口咬住了梵音睡袍一角,低吼着扯住她往外走。
妖姐和尚小苔惊讶地站在原地,“小颂,你干嘛呢!撞鬼了不成!”
梵音用力蹬开了那条狼犬。
狼犬低吼着一口咬住了她的整个肩膀,帮外扯。
虽然下的力道不重,但足以麻痹梵音半个身体。
妖姐和尚小苔见状,急忙上前去帮忙,她们借机将梵音从衣柜里扯出来。
梵音死死抓住衣柜,“骗我的,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