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喜蓉是顺手从梳妆台抓起的一个小型厚底玻璃罐朝他砸去,她没砸中,叶开一偏头,轻易地便避了开去。那瓶她盛怒间抓起的玻璃罐也没碎,只在地上磕碰出一个小小的缺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瞪着他。
叶开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做,他的反应变得迟钝,和她对视良久,方才醒悟过来她刚刚到底是对他做了什么,气的一张脸立时便绿了。
盛喜蓉从来没对叶开这样凶过,她几乎不对他甩脸色,一直温温柔柔,连大声说话都很少见,可这次她却是直接动了手。
她动手后也不害怕,并且不知悔改,高高地昂着脑袋,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心理素质显然十分良好。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叶开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震惊。他盯着盛喜蓉,因为某些复杂的情绪,一张脸竟是微微狰狞起来,好一会,才以一种教训的口吻说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什么时候学会拿东西砸人的,你刚那样是想砸我?”他语气阴森地质问。
盛喜蓉却没被他吓住,只问:“我的工作真被你弄没了吗?”
叶开盯着她,少顷,语调平淡地回:“是,从今天起你不用上班了。”
“你再说一次。”盛喜蓉说。
叶开闻言,眉头倏地朝下一压,沉着一张脸道:“盛喜蓉,我没和你开玩笑,这段时间你安心待在家。等事情了结,我会重新给你安排一份适合你的工作...”
他神色一肃,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还是想回电视台上班也不难。等这事完了,你随时可以回去。”
“是不难,你一个电话就能让我丢掉工作。”
盛喜蓉平静道,末了,又问:“你说等事情了结,什么样才算是一个了结法,抓到高斐算吗?”
叶开没有否认。
盛喜蓉:“叶开,你有没有想过高斐或许已经不在卡列林市了,即便他在,你能保证一定能抓到他吗?”
叶开却不答反问:“安心待在家不好吗?”
“不好。”盛喜蓉生气道。
叶开弯腰将地上的厚底玻璃罐捡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方才斜眼看向盛喜蓉:“你不愿意也必须待在家。暂时先这样,等排查结束,我不会再这样拘着你。”
他语气坚决,如同最为封建顽固的大家长。
昨天会议一结束,内阁便安排公共安全管理局联合武装部对卡列林市内部进行一轮彻底全面的排查。
叶开也有集中人力对昨夜高斐逃离路线的全部监控摄像头,以及之前他家附近几条道路,楼栋的所有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进行排查。
“我就不愿意。”
盛喜蓉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平静,语气也同以往任何时候无甚区别,轻软平和。当然,细听是能听出几分置气的意味的。
她一软下来,叶开态度也立即变得温和下来,他盯着盛喜蓉,见她双眸有些湿,像是要哭了,心里也不太舒服,眉头心疼地皱了起来。
他上前紧握她的手,语气却仍旧坚决并且不容反驳:“你先在家待着,这只是暂时的。现在的家比之前大,有前后两个庭院,方便走动。”
“你如果想出去,我不在的时候,也可以叫上阿姨陪你,司机会开车送你。但不管走到哪,身边一定要有人。”
“现在和以前不同,即便是卡列林市,也有很多不安全因素...”说罢,他停顿片刻,看向她仍旧纤细的腰肢,若有所思道:“我们没在避孕,或许过不久,你就会有孩子。”
见她不作声,他一张脸微微沉了下来,问:“或者我叫廖书亦来陪你?”
虽然脸色不好,但声音柔和低沉,显然是想尽力安抚她。
“盛喜蓉,你乖一点,听话。”他沉声道。
盛喜蓉本来还能忍住不哭,可越听他说下去,却越是控制不住,眼泪越聚越多,一下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她就是很难受。
叶开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见她泪眼盈盈,脸颊因情绪激动而变得绯红,心中怜爱,同时却也有点莫名的高兴,便低头吻了上去:
他一向不喜欢她哭,但这时见她哭出来却也并不意外,反是方才她动手砸他,让他一时间有些惊慌。
好在她很快就变回他熟悉的样子,哭也好,生气也好,总之人就在这,哪儿也去不了。
叶开捧着她的脸颊低头亲吻,他能察觉到她脸上的湿润,心中怜爱,于是愈发放柔了动作,亲吻的十分缠绵。
盛喜蓉顺着他掌心的力道微微抬起下颌,她很顺从,虽然眼泪仍旧没能止住,不时有小小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叶开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颊,像是怕一不小心力道大了会将她的脸压疼似的。
一吻过后,他稍稍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垂眸看她,见她眼睛仍旧是湿的,两侧脸颊绯红,连鼻头也带上了一点绯色,只觉她这模样看着像只小兔子似的,不由得感到几分好笑。但这时不好在她面前笑出来,便只一味忍着。
他发现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盛喜蓉哭了...
她之前那般凶,怒不可遏的样子,都不像她了。还是现在好。
叶开没有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盛喜蓉耳朵尖,听到这道短促低哑的笑声立即抬眸看他,水洗过的眼眸黑亮地吓人,她盯着他,怀疑地问:“你笑什么?”
她声音中还带着未完全消散的哭音,颤巍巍的,看着更可怜了。
叶开不作声,他不知道怎么回这话,便压低了眉头,作出一副严肃的神态。
盛喜蓉果然不再问了,她撇开眼去,显然还在为这事生气。
但她没在继续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他,没拿东西砸他,这在叶开看来,已是一种委婉的妥协,也符合他对她的预料。
他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摸她细嫩的脸颊,满意地低头看她,声音低沉轻柔:“前段时间凯瑟琳死了,你情绪不好,所以我一直没同你谈过...”
盛喜蓉抬眸。
叶开:“你和司徒关系似乎不错,但他到底是个男的,往来还是要注意尺度。不过我们已经搬家,离他远了,估计平时也遇不见他,这些你记在心里就好。”
他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声音低沉:
“还有昨晚你和那个男的单独吃饭的事,事情过了我不会再提,只以后不要这样。”
张元的事是昨天刚发生的,但和司徒,盛喜蓉和他远谈不上往来密切。她和他最近一次谈话,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有关司徒的事,叶开或许一直记在心里,他一直介意着,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说了出来。
他可能早就想提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