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得好!”殿里殿外的军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砸了圣像的头颅,农民军和老百姓彻底肆无忌惮了。他们在大成殿丹陛上生起了火堆,把从孔府里抄出来的,一箱箱地契田单,还有那些挂了几百年的匾额、刻着仁义道德的儒家经书,连同大大小小的牌位、滥设私刑的刑具,一股脑全扔进了火里。
凛冽的寒风卷着火焰窜起丈许高,熊熊火光把整个阙里的夜空都映得通红。
军民百姓围着冲天的火光蹦啊跳啊,群情振奋,欢声雷动!
他们又将抓获的衍圣公兄弟子侄等一干嫡系近支,押到大成殿前,让百姓挨个指认。
但凡平日里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都被揪出来,先打个半死,再绑起来投入火海活活烧死,以泄民愤!
当晚,农民军便驻扎在孔庙中。他们把大成殿当成马厩,一匹匹战马直接拴在了无头的孔子像前。殿里供奉了上千年的青铜礼器、祭器,成了装草料的马食槽。
只一夜,这座士大夫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地,便满地都是骚臭的粪尿,被彻底践踏在了泥里……
当然也正因如此,孔庙和大成殿才没有像衍圣公府一样,被付之一炬。
都烧掉了,还怎么让当官的和士绅看到,他们的圣地被践踏后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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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衍圣公这边。
从孔府地道爬出来,他连曲阜县城都不敢去,到孔家在乡下的农庄里取了几匹驮马,便连夜直奔百里之外的泰安城——山东巡抚陆完的大军,此刻正驻扎在泰山脚下。
陆完一直严格秉承苏录的指示,稳扎稳打绝不冒进,哪怕听说漕运船队又在济宁遭劫也不为所动。但听了衍圣公的哭诉,他终于坐不住了!
他太清楚孔庙在大明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如今圣地遭遇浩劫,朝野肯定要炸锅的,他这个山东巡抚八成要背锅的……
但这边大军还没出发,曲阜知县孔承夏又送来了最新的军情——刘六刘七将孔府洗劫一空,已经撤离了阙里,去向不明!
孔知县又报告说,农民军临走前,一把火烧了衍圣公府,还把孔庙砸了个稀巴烂,将圣像礼器砸了个稀烂!
用他的原话说,就是‘捣毁圣祠、亵渎文庙,以至圣像破碎,器物尽毁、栋折榱崩,斯文扫地。千年孔府,付之一炬,圣裔血脉,尽遭焚杀……’
看完急报,衍圣公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也不知是心疼孔府几百年攒下的金山银山,还是心痛圣境遭劫,亲人遇难?
醒来之后,他谁的劝都不听,疯了一样要进京告状,寒冬腊月便骑马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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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六刘七火烧孔府、打砸孔庙的骇世惊俗之举,旬日间传遍海内,远近哗然。
天下读书人闻讯,无不捶胸顿足,哭天抢地,跟死了亲爹一样。可老百姓听了却无不拍手称快,都说刘六刘七给大伙儿出了口恶气。
消息很快传到河南驻马店,刘三和赵鐩的西路农民军正转移至此。
赵鐩听完探马带回的消息,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脱口道:“完蛋了……”
刘三正就着火堆烤鸡,闻言问道:“怎么了军师?孔老二家是老六老七他们烧的,关咱们什么事?”
“当然关咱们事儿了,而且事儿大了!”赵鐩急得直拍大腿,“这下可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死了!往后再也不会有读书人来投奔咱们了!”
“我当啥事儿呢,一帮酸子不来正好。”刘三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心说身边都是你这样式儿的主,我他么整天连豆腐都咬不动了。
另一边正在磨剑的杨寡妇也道:“不加入就不加入!军师你就是对那些读书人太好!咱们这一路上俘虏了当官的,都让你给放了……人家刘六刘七那边,管你什么秀才举人、知府知县,一刀一个全砍了,那才叫痛快!”
“军师说了,要善待读书人,这样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支持我们的。”刘三怪腔怪调,显然讽刺多于赞同。
赵鐩闻言暗骂竖子不足以谋,摇头叹气道:“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自古以来,就没有一次起义是单靠响马和农民成功的,只有把地主和读书人也拉进来才行。没有读书人的支持,咱们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们怎么可能加入咱们这帮响马泥腿子呢?”刘三依旧不认可。
“我不就加入了?”赵鐩提高声调,扼腕叹息道:“要是当初赢了固安之战,肯定有无数读书人投奔咱们帐下!归根结底,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不重要,当初蒙古人入主中原,他们不一样把忽必烈奉为正朔?再往前还有辽金,那些胡虏又比咱们这些响马泥腿子强到哪?”
“那对他们来说,什么重要呢?”杨寡妇问道。
“……”赵鐩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岔开话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得赶紧想办法把舆论掰过来,不能让天下人都把咱们当成毁灭圣道的恶鬼!”
“怎么掰?再抓几个读书人放了?”刘三讥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