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朱厚照最爱听苏录上课了,只要不扯到国家现实的困境……
“就说京郊有个小镇,镇上有客栈掌柜、屠户、绸庄老板,三人互相欠了十圆银币,却都因手头无钱,无力偿还,以致生意也做不下去。”苏录掏出皇帝刚赏的十圆钱,边讲边演示道:
“一日,有位客商来客栈投宿,先付了十圆钱作押金。掌柜拿到银子,立刻跑去还了欠屠户的肉钱;屠户得了银子,又去还了欠绸庄老板的布钱;绸缎庄老板则拿着这十圆钱,回头结清了欠客栈的饭钱。”顿一下他接着道:
“客商这时又改了主意,不想再住店了,便取了押金走了。”
苏录说着将那十枚银元收回袖中,正色道:“这十圆钱在镇上转了一圈,又原封不动回到了客商手中,可镇上三家商户却都偿清了债务,生意也能重新开张。这便是流通的力量啊!”
“若人人都把钱埋在地下,锁在箱底,那便是死钱,再多也无益于国计民生;可一旦让钱动起来,便能盘活百业,让百姓都能有钱用。”
“原来如此!”朱厚照不愧是大明朝掌管抽象的神,张公公听得一头雾水,他却已经理解了抽象的知识,拊掌笑道:
“看来钱这东西跟朕一样,是好动不喜静的,怎肯埋没在一处,也是天生应人用的。一个人堆积,就有一个人缺少了。所以就应该拿出来用!”
“是,皇上英明。”苏录赞一声,颔首道:“管子曰:‘俭则伤事’,若大家都不花钱,商品便无法流通,生产便会停滞,百姓便无生计。”
“但之前为臣就跟皇上讲过,大明如今银根紧缩,大半钱财都被埋在豪门大户的地窖里,成了无用的死钱。咱们把钱从和尚们手中抄来,由皇上花出去,正是让死钱变成活钱,流通起来,才能发挥它的作用,造福天下百姓啊!”
他又话锋一转,回到起先的话题道:“所以,皇帝挥霍无度之所以会亡国,根源不在挥霍,而在于为了挥霍通过残酷的手段剥削百姓。但如果这个钱不是敲骨吸髓刮来的,而是合理征来的,合法赚来的,你花得越多只会对国家越有利!让百姓越富裕!”
“所以朕就是那个江南客商,朕打赏了,他们才有钱花,”朱厚照完全明白了,乐不可支道:“他们有了钱才能去花钱,然后老百姓也就有钱花了,才能养家糊口!”
“就是这个道理。”苏录点点头。
“那你快点让铸造局给朕打银元呀!”朱厚照便撸起袖子道,这还是他头一回花钱没有负罪感。
“在打了在打了,但是靠人工实在是速度有限啊。”苏录道:“皇上稍等,月底差不多就能用机械打了,到时产量会大爆发的。”
“那朕就忍两天,到时候一定要花个痛快!”朱厚照又放下了袖子。
他还有个好处就是觉得买东西要给钱……这对一位皇帝来说,是无上的美德。
“大规模使用银元之前,还得先立好规矩。”苏录却沉稳道:
“这几天来看,咱们的正德银元,在京城小范围市场上已获得普遍认可……一来做工精细、成色足纯,远胜双柱番钱;二来有皇上御容加持,百姓与商贾都肃然起敬,因此能获得更高的溢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市面上,一圆银元能兑一两银子。这其中有物以稀为贵的缘故,后续咱们通过发俸发饷、宫府采买等多种支付手段,将银元大量投入市场其价格可能会有所回落,但凭借成色与做工,定然会始终高于双柱番钱。”
“你就说把银子铸成银元能赚多少吧?”朱厚照咽口唾沫。
“扣去铸造和发行成本,至少能净赚一成。”苏录给了个最保守的答案。
“那咱们现在一共多少银子?”朱厚照追问道。
“皇上的零花钱四百万两,皇家银行储备银九百万两。”苏录道:“那些不好变现的就暂且不提了。”
“那也是一千三百万两,铸成银币岂不是净赚一百三十万两?”朱厚照咋舌道。
“是的皇上,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计。”苏录笑道:“这就是为臣说过的‘铸币税’,乃是无痛增收的间接税——越是高级的政府,收的间接税便越多,直接税便越少。如此既能充足国用,又能减少百姓的怨气,也能让税收更公平些……”
“好好好!”朱厚照听得两眼贼亮,连连点头:“无痛增收好啊,最好没人察觉就把税收了!”
“那就一定要坚定不移的推行正德银元!”苏录顺势接话,神情郑重道:
“只是皇上,银元才刚面世,就已经触动了一小撮地方官与税吏的既得利益,他们暗中阻挠,甚至私下拒收银元,妄图继续收取火耗中饱私囊!因此,臣请皇上及早颁布钱法,规范银元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