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仇澄赶忙还礼，却有些懵圈，不知堂堂状元郎找自己个银匠干什么，莫非想给娘子打副头面？
“这位陆大人，名唤陆景昌，乃工部宝源局大使。”朱子和又介绍那位九品芝麻官道：
“陆大人出身江南冶铸世家，乃是洪武年间宝源局大将作陆仲谦七世孙，世代掌管宝源局铸币工艺，是大明最权威的铸币专家了。”
“原来是财神爷，失敬失敬。”苏录又对陆景昌抱拳。
陆景昌也赶紧客气还礼。
然后苏录正色道：“今天请二位来，是有一事相询。不过因为事关机密烦请两位先签一份保密协议。”
朱子和便从文件夹抽出两份保密协议，递到两位大匠眼前。
两人一看上头写着——今日所见所谈内容不得外泄，如有泄露，赔偿酬金十倍，并流放三千里。
“酬金是每人一千两，保密期过后再给一千两。”苏录补充道。
“哦？这么多？”陆景昌一脸震撼。别看他号称财神爷，但卖油的娘子水梳头，还轮不到他个臭工匠从铜钱里揩油。
仇澄就没那么大惊小怪，宫里头可比工部混乱多了，他每天铸造金银器，不知道能薅多少羊毛。
他壮着胆子问苏录道：“大人，万一不是从我们这里泄露的怎么办？”
“放心，内行厂自会查明，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苏录淡淡道。
厂卫特务对普通人的震慑力超乎想象，两人齐齐打个激灵，老老实实赶紧签字。
苏录这才拿出唐伯虎绘制的草稿，请二人过目道：“本官这里有一份银元图样，需铸出成品，既要做工精细，还要能批量打造。请二位看看，你们的工坊能否办到？”
两位大匠对着图纸端详片刻，仇澄便信心满满道：“苏大人放心，白银质地柔软易雕琢，打造这般纹路的银币，于我银作局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哦？仇掌作此言当真？”苏录欣喜之余，又强调道：“本官要的银元，大小份量需丝毫不差，御像要完美无瑕，钱文要深峻挺拔，龙纹也得须鳞爪清晰，边缘还要有整齐的锯齿状边齿。这般要求，也能办到？”
“这个嘛……”仇澄没想到他要求还这么高，便咬牙点头道：“能！大人要多少个吧？”
“先造十万个看看吧？”苏录便道。
“我艹……”仇澄一下子便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哎，仇掌作怎么了这是？”苏录赶紧让人扶他起来。
仇澄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扶着桌沿坐回椅上，苦笑道：“大人莫不是消遣小人？以大人的要求，需要用失蜡法制模，选上等熟银精炼，再以细火慢浇，冷锻修整。最快半日功夫，才能铸出一枚一模一样，无半分瑕疵的银币。”
说着无力吐槽道：“我们匠作监一百位工匠齐上阵，一年也给你打不完啊！再说，我们也不能啥也不干啊……大人要的数量实在夸张，要不您还是看看陆大使有没有办法吧？”
苏录点头道：“确实，这么大的量肯定不能一一手打。”
说着望向陆景昌道：“陆大师，您看能不能用铸铜钱的方法铸造这十万枚银元？”
“难啊。”陆景昌缓缓摇头，拱手详解：“好叫大人知道，如今宝源局铸铜钱，用的是翻砂法。可银与铜不同，银需更高的炉温方能熔化，且熔后流散不及铜液顺畅，冷却之后又易缩瘪。”
讲起自己的专业来，陆景昌变得坚定自信，侃侃而谈：“翻砂铸银时，砂模之中难免藏有空气、水汽，遇着高温银液，便会鼓成气泡，即便后续锻打修整，也无法将这些细孔除尽。所以铸出的银币，定然纹路模糊不清，最麻烦的是藏有砂眼气泡，肯定达不到大人所求的精细程度！”
“有砂眼气泡肯定不行。”苏录断然摇头。别的瑕疵还能凑合，万一给朱厚照的御容铸上几个气泡，成了蛤蟆眼，香肠嘴，那不完犊子了吗？
“那小人也无能为力了。”陆景昌惋惜地叹了口气，他还真挺想挣这两千两的，可惜没那个本事啊。
“你们两家不能互相取长补短一下？”苏录还不死心。
“没办法的大人。”仇澄两手一摊道：“虽说我们都是用模具，但宝源局用的是砂模，我们用的是蜡模——一套蜡模，仅能铸一枚银币，铸完便废，想要批量铸造，根本不切实际。”
“真没有办法了？”苏录将那几枚西洋钱币拍在两人面前。“人家夷人能做到的事儿，我们堂堂天朝难道就做不到？”
有道是请将不如激将，苏录这番话激起了两位大国工匠的好胜心，我大明天下无敌，怎么能在这方面输给夷人呢？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