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夜晚,从不因为某个人的沉思而停下喧嚣。
行走在蚕室附近热闹的步行街头,文英恒在这一刻,才算真正迎来了属于他自己的短暂时光。
不远处,周子瑜正带着两个“小尾巴”——田中杏奈和Ella,在一间装潢精致的居家生活馆里穿梭。她今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戴上口罩或鸭舌帽来遮掩身份。
至于文英恒,则是压低了黑色鸭舌帽的檐,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
直到看到女孩子们进了一家看起来要逛很久的店,他才找了一间路边有露天座位的咖啡店,点了一杯浓缩咖啡,漫无目的地坐了下来。
他本不是个热衷于逛街的人。
对于今晚的设想,本该是吃完那顿略显拥挤的晚餐后,就赶紧送两个电灯泡回宿舍,然后他和周子瑜能名正言顺地享受二人世界。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并肩窝在公寓的沙发里,看着午夜剧场那些无聊的肥皂剧,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顶级的放松。
可现实却是,子瑜似乎对他这个男朋友实行了“用完即弃”的策略,毕竟下午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过、做够了,对文英恒的需求也暂时降到了谷底。
“一杯浓缩,双份豆子,不要糖。”
文英恒坐在藤椅上,对着服务生低声说道。
他现在急需一股强烈的苦味,来中和掉口腔里那挥之不去的甜腻感。
最终还是他一个人处理掉了剩下的所有甜品——冰淇淋烤布蕾,以及烤布蕾冰淇淋。
对于女孩子来说,那种精致的甜品,价值往往在于第一口的惊艳和手机镜头里的滤镜,情绪价值远大于食物本身的意义。至于剩下的部分,最终都会变成男朋友胃里的卡路里。
咖啡很快端了上来。陶瓷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苦涩的香气钻进鼻孔,让文英恒略显混沌的大脑重新恢复了清明。
“嗡嗡——”
手机在木质桌面上剧烈震动起来。
文英恒划开屏幕,是一则来自警队内部系统的简报。
他的目光在第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舒展开。
当初那个卷走了首尔大学金老师所有养老金、导致老人家脑溢血至今卧床不起的诈骗团伙头目,在济州岛的一家非法赌场被抓获了。
这桩案子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快半年。
文英恒很清楚,这种跨国流转的资金,一旦过了二十四小时就很难追缴回来了,金老师那些辛苦一辈子的血汗钱,大概率已经变成了东南亚某个赌场里的筹码。
但这个消息,多少能给还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金老师一个交代。
他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但紧接着,裴厅长发来的一段私密消息,却让他原本松弛的脊背再次挺得笔直。
【裴厅长:根据济州岛那边的初审结果,这个诈骗团伙与东南亚园区的某些非法武装有着极其密切的人员和账务往来。】
文英恒的眼神沉了下去。
抓捕普通的诈骗犯,那是刑警的活儿,用不着他这个顾问操心。
真正让他如鲼在喉的,是隐藏在这些零散犯罪背后的一张巨大的网。
那是黄荷娜、李胜利之流曾站过台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目前,不管是以故意杀人罪、涉毒罪还是复杂的金融犯罪,起诉黄荷娜的证据链在文英恒的暗中操刀下已经趋于完善。
现在唯一的缺口,就是黄荷娜本人的下落。那个女人利用金融财团的庇护,早已消失在公众视野。
如果能沿着济州岛这个诈骗团伙的洗钱路径查下去,抓到黄荷娜,或许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抓到她,BNK银团这尊庞然大物就会露出一道致命的裂痕。
而躲在BNK背后的城南建筑、甚至是那家在娱乐圈如日中天的Hybe,都将彻底暴露在他的审计之下。
这是一场即将收网的狩猎。
“欧巴,在想些什么呢?感觉你的眼神……突然变得好吓人。”
一个弱弱的、带着几分日本口音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文英恒回过神,眼神回归平和。
他侧过头,看到田中杏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桌边。
她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双手有些局促地捻着百褶裙的裙摆,月光和街灯洒在她年轻的脸庞上,透着一股十八岁特有的透明感。
“不是在陪子瑜逛街吗?”文英恒并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她坐下。
“子瑜前辈和Ella去找洗手间了,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田中杏奈顺从地落座,乌黑漂亮的瞳孔里闪烁着光:“该不会……是我们两个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欧巴你在心里偷偷怪罪我们吧?”
“我没那么小气。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欧巴也有为工作苦恼的时候吗?”田中杏奈歪着头,语气真诚:“总感觉你是那种最有能力、最有执行力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光靠个人意志和能力就能推动下去的。”文英恒放下杯子,看着远处熙攘的人群。
“可以把那些能说的部分,当做故事讲给我听听吗?”田中杏奈撑着下巴,眼中满是向往:“我很感兴趣。”
文英恒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六岁的女孩。既然她想听,不如就随便聊聊,反正不说话两个人也就是在这干坐着。
他沉默了片刻,简单捋了一下思路,讲了一个听起来有些遥远的故事。
有一个很大的财团,它像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根系伸向了银行、证券公司,甚至渗透进了法律的缝隙。
它不仅仅靠合法的生意赚钱,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泵,利用虚拟货币非法集资,利用内幕消息收割普通股民的血汗,甚至涉及洗钱和暴力。
文英恒本以为,这个站在上帝视角去讲述的故事,会让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感到无趣。
但出乎意料的是,田中杏奈并没有露出迷惑的神情。
她听得很认真,甚至在故事结束时,将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投向了文英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