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真田信幸终于结束了一天辛勤劳作从大阪城回到了屋敷。
疲惫,尤其是在过度劳累之后。
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体被掏空。
也得亏是不能留在城中过夜,不然真田信幸怕是连家都回不了。
“主公,怎么累成这样?”
看着一脸倦怠进入屋中的真田信幸,浅井江十分诧异。
“陪着秀赖玩了一天,可把吾累坏了。”真田信幸摆了摆手。
大阪城内一杯接一杯的热茶招待,尽显淀夫人的热情和对真田内府的感激。
“你倒是上心,家里这三个小崽子也没说管管!”浅井江小嘴一嘟,直接将刚刚端上来的饭食往边上一扔。
“嗯?”真田信幸脸色一沉,眉头皱了起来。
浅井江顿时怂了,一副做错事的小媳妇的样子,慌忙将餐盘重新摆好。
“家里又怎么了?”真田信幸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浅井江朝身后喊了一声,“吉太郎,你不是盼着你父亲回来么,躲在那里做什么?”
话音一落,吉太郎很快走了出来。
看着吉太郎脸上青色的印记,真田信幸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又被大姐揍了?”真田信幸放下筷子抱着双手。
吉太郎木然点头,随后指着脸小嘴一瘪,“好痛的!”
“知道为什么挨揍吗?”真田信幸决定今天好好给儿子上一课。
此前丰臣秀吉活着的时候真田信幸大部分的时间都留在伏见城内,平时都是真田昌幸在教吉太郎。
“因为我年纪小,打不过大姐。”吉太郎立刻说道。
刚一说完,吉太郎又慌忙补充道:“不过等我磨练兵法提升技艺,大姐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全错!”真田信幸厉声道,“胜负从来不是靠个人武勇,很多时候都是要靠这里!”
吉太郎看着真田信幸指着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试过跟大姐讲道理,但大姐不听啊.......”
“那是因为你没有让小满感到敬畏!”
“想要让对方乖乖坐下来谈判,首先要让对方感到害怕!”真田信幸道。
吉太郎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可是我打不过大姐,怎么让她害怕?”
真田信幸鼓励地说道:“实力分为很多种,个人武勇恰恰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你看以前的太阁殿下,一大把年纪了风都能吹倒。明明谁都打不过,但为什么所有人都怕他呢?”
“因为他是太阁!”吉太郎立马答道。
“不全对。”真田信幸摇着头,又继续说道:“你怕秀赖吗?”
“不怕!”吉太郎也跟着摇起了头。
“所以是因为权力!”真田信幸重新端起碗筷,“太阁有权力,而秀赖没有。”
“可是父亲,权力是什么?”吉太郎表情疑惑,这个话题对他而言有些超纲了。
真田信幸没有回答,而是朝门口的一个侧近招了招手。
等侧近进门之后,真田信幸将碗里的一块天妇罗夹到了侧近的面前,“值夜辛苦了,尝尝?”
“多谢馆主大人!”侧近感激涕零地接过。
“下去吧。”
“哈!”
真田信幸转头看向吉太郎,“这就是权力!”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体现方式,至于其他的就需要你自己去发现了。”
吉太郎一脸懵地离开了,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
等吉太郎离开房间后,边上坐着的浅井江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真田信幸将餐盘往前一推,“有些冷了,小督去帮我热热?”
“好好好,我的权力大人!”
浅井江笑着推门而出,刚走没多久屋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真田信幸一抬头,真田昌幸走了进来。
“父亲!”
“你怎么来了?”真田信幸立马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真田昌幸一屁股坐下来,伸了个懒腰,“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就等对方出招了。”
“但明明消息已经放出去这么久了,不管是前田还是德川竟无半点反应,着实奇怪。”
真田信幸想了想后说道:“最近伏见城的五大老会议中,前田家出席的是加贺大纳言还是能登参议?”
“前田利长!”真田昌幸答道。
“等等!”真田昌幸猛地抬起头,“源三郎的意思是?”
“父亲猜得没错。”真田信幸起身从边上的书案中翻找了一番,随后拿起一张纸递到了真田昌幸的手中。
真田昌幸一看,是曲直濑道三给前田利家看病留下的医嘱和病历。
曲直濑道三作为战国时代的名医,其实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师承,历代医术的传承者都称为“道三”。
曲直濑家一直都有保存病人病历的习惯,流传于世的医书《医学天正记》便是现任“道三”曲直濑玄朔根据多年临床诊疗记录编撰出来的。
“若是前田利家命不久矣,那吾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真田昌幸哈哈一笑,心中已然有所明悟。
真田信幸又说道:“佐助从九州回来了,入朝的大军不日便返回。”
“积蓄多年的不满一旦爆发,那将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啊。”真田昌幸眼神一凝,右手情不自禁地开始敲击着地板。
两次征朝无果,这些长期为丰臣秀吉流血牺牲付出良多的大名总需要一个说法。
丰臣秀吉一死,丰臣政权便失去了政治承诺能力。这群人一旦返回,丰臣政权根本无法安抚。
真田信幸更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以丰臣家的名义去调解矛盾。
虽然福岛正则、黑田长政等人跟真田信幸关系不错,也早早就加入了一心会。可一旦牵扯到利益分配,亲兄弟尚且能反目成仇,更何况一心会这本身并不牢靠的“弱同盟”。
“父亲,入朝作战的大名交给我,你继续你现在做的事就行。”
“虽然我现在能代表秀赖做一些事,但这大阪城终究不是我真田一家说了算。”
“所以进度要加快了。”真田信幸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