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不快去?”真田信幸沉声道,“跟着这群小姓能学个什么兵法,等你长大了吾让左卫门督教你。”
“武勇天下一的真田左卫门督?”丰臣秀赖眼前顿时一亮。
“想学吗?”
“嗯嗯!”丰臣秀赖猛猛点头,“姨父可别骗我。”
真田信幸肯定地点头。
丰臣秀赖立刻跑回了书房,而此时茶茶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内府大人好大的威风啊,把秀赖这一通呼来喝去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父亲呢!”茶茶美眸一转,气鼓鼓地说道。
真田信幸笑着说道:“茶茶在屋里听了那么久,不也没见你出来阻止?”
“内府大人教得好,妾身当然不会说什么咯。”茶茶眼角含笑,但话里却带着一丝幽怨。
真田信幸嘴角一勾,随后张开了双手。
茶茶白了真田信幸一眼,但双腿却很诚实地向前迈了几步。
等一头扎进真田信幸的怀中后,茶茶这才用手不停拍打着真田信幸的胸口,“今日倒是主动起来了,早干什么去了!”
“以前是不能,但现在太阁不是死了么,死了当然就没问题咯。”真田信幸低头在茶茶的耳边厮磨着。
茶茶闭着眼睛贪婪地吸着鼻尖那让她魂牵梦萦的气息,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茶茶,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跟你说。”真田信幸松开了怀抱,双手搭在茶茶的肩头。
茶茶不依地说道:“跟我进屋,我也有正事跟你说。”
说完,茶茶拉着真田信幸的手便朝卧室走去。
也许是房门许久没被打开的缘故,门缝一开始有些紧。
真田信幸用钥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锁眼,最后还是在茶茶的帮助下才找准了位置。
“好了,门开了,进来吧。”茶茶主动招呼道。
真田信幸顺利进入,突然又皱起了眉头,“看来确实是许久没人来了,你看都落灰了。”
“找些水来,吾帮你打扫一下。”真田信幸又退了出去。
茶茶一阵无奈,“你倒是爱干净。”
“既然这么爱干净,抽空也帮我把杂草清理一下。”
“你看这花园里,杂草都这么多了。”
真田信幸不乐意了,“你怎么不自己动手?”
“怎么?”茶茶俏脸一扬,“内府大人不愿意?”
“算了,要不改日?”真田信幸提议道。
“也好,正事要紧。”茶茶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真田信幸终于成功说服了茶茶。
茶茶也将心结彻底打开,积蓄多日的情绪终于释放出来。
“接下来妾身该怎么做?”茶茶躺在真田信幸的怀中,用头发在真田信幸的脸上不停扫过。
真田信幸双手枕着头,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什么都不用做,就好好在大阪城当你的淀夫人。”
“当真不需要妾身帮忙?”茶茶问道。
真田信幸捏着茶茶的脸蛋,“你能帮个什么忙?”
事实上在如今的丰臣家,不管是茶茶还是宁宁,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们的地位来源于丰臣秀吉,但丰臣秀吉现在死了,宁宁都直接出家了。
茶茶相对好一点,她还有个儿子丰臣秀赖。
但丰臣秀赖现在才6岁,他自己毫无政治承诺能力,就更别提茶茶了。
丰臣家是一个利益集团,政治承诺能力最强的那个人必然是这个利益集团的首领。
以前这个人是丰臣秀吉,但现在这个位置是空着的,接下来的重点便是角逐出谁是新的首领。
而目前的丰臣集团,最有机会成为这个利益集团首领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真田昌幸,一个是前田利家。
前者是因为真田家的整体实力是五大老中最强的,并且拥有上杉、佐竹等强力的盟友。
后者则是有五大老首席和丰臣秀赖岳父的双重身份。
而真田信幸虽然被丰臣秀吉在临死前赋予了极高的政治地位,但这仅限于丰臣家(羽柴)内部。
换句话说,真田信幸可以代表丰臣秀赖,但却不能代表整个丰臣集团。
真田家要想真正的接管丰臣集团,不把其他的对手击倒是没办法做到一家独大的。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斗争,是一场决定最高权力归属的政治游戏。
真田昌幸现在要做的是打破丰臣秀吉留下来的政治体系,说直白点就是清除异己。
茶茶和丰臣秀赖一旦卷进来了性质就不同了。真田家做的越多,反而是在提升丰臣家的统治力。
所以在明面上丰臣秀赖的意志是不能直接介入进来的,不然这场“内乱”就打不起来了。
当所有反对者都被清除掉、丰臣家的政治体系被完全摧毁之后,真田家便可以在属于自己的新利益集团的支持下建立新的体系了。
“那这样岂不是显得妾身很没用?”茶茶有些泄气。
真田信幸亲了茶茶一口,“你什么都不做才是帮了大忙。”
“当然,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另行通知你的。”
茶茶这才露出了笑容,“那可说好了!”
“至于秀赖那里三郎你也不必担心,妾身知道该怎么做。”茶茶又突然说道。
真田信幸点了点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大阪城不会成为下一个小谷城。”
“我相信你。”
.......
“相信什么?”
“信浓大纳言竟敢阴许婚姻,你让吾如何相信信浓大纳言的忠诚?”
在真田昌幸的有意为之下,真田家要与长宗我部元亲、加藤清正、藤堂高虎等人联姻的消息很快开始在伏见、大阪等地流传。
石田三成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便召集了其他四位奉行。
浅野长政看着气冲冲的石田三成微微一叹,“信浓大纳言乃是太阁殿下任命的五大老,就算传言属实,我们也管不了啊!”
人真田家近200万石的实力,五奉行加起来不到真田家的零头,拿什么去管?
“内府大人呢,内府大人难道能放任此事?”石田三成猛地问道,他不信真田信幸这个丰臣家绝对的忠臣会袖手旁观。
浅野长政面色古怪地说道:“信浓大纳言乃内府大人之父,怎么管?”
“而且内府大人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大阪城教授秀赖殿,听说每天一大早就去伏见城御殿,待到很晚才回去。”
“你别说,内府大人对秀赖殿还真是上心啊,真是费了不少精力和心血。”
浅野长政逐渐把话题给带歪了。
长束正家捧起一本账册接过话头:“接应在朝军势的船只都已经到位,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朝鲜的十多万人安全接回来。”
“我们五个既不能签字又不能盖印,想管也管不了啊。”
“至于信浓大纳言阴许婚姻之事,还是让加贺大纳言他们去管吧。”
石田三成捂着额头,这事儿闹得,真是令他头疼。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这样了。”
“去找生驹大人和堀尾大人,让三位中老出面递交处罚真田家的判书。”
“不管怎么样,违背太阁殿下遗令的行为都是要受到惩处的,哪怕是内府大人的父亲也不能例外!”石田三成一脸坚定的说道。
前田屋敷内。
烫手山芋丢到前田利家的手上后,前田利家也知道事态严重,于是将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和德川家康叫了过来。
“三位,你们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前田利家将三中老递上来的判书放在身前。
宇喜多秀家一阵纠结,似乎仍不相信这是真田家干出来的事儿。
毛利辉元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而德川家康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前田大人,真田家此举无疑是对太阁殿下遗令的公然挑衅,我们四个决不能姑息!”
“当初在下也曾向前田大人提出结亲的提议,但前田大人至今没有同意。”
“反观他真田昌幸,居然如此倒行逆施,实在令人气愤!”
毛利辉元和宇喜多秀家狐疑地看了前田利家和德川家康一眼,这里面还有这许多故事?
前田利家则是心里一沉,德川家康这话无疑是把他架起来了。
“那德川大人认为应当怎么做?”前田利家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德川家康不假思索地说道:“立刻召开五大老联席会议,申饬真田昌幸,同时对真田家做出处罚。”
处罚?
前田利家乐了。
怎么处罚?
削减领地?
联署状递上去还要真田信幸签字,真田信幸能同意?
让真田昌幸切腹?
信浓真田家90万石、上州真田家50万石、越后真田家30万石,外加上杉、佐竹,信不信东国之地立刻就能爆发大规模反叛。
可这事儿前田利家还真不能坐视不管,不然他这个五大老首席不就成了摆设了。
“诸位放心,此事我前田利家肯定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但考虑到藤堂佐渡和加藤肥后此时还在朝鲜,就算要发起诉讼,也总得当事人都到齐了再说吧?”前田利家说道。
就当前田利家准备送客的时候,边上一直没开口的毛利辉元突然来了一句,“我赞成德川大人的意见,届时我毛利家一定会坚定站在前田大人这一边的。”
德川家康无语了,你早不表态呢?
宇喜多秀家也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在下人微言轻,岳父大人决定便好。”
见前田利家三人都这样说了,德川家康也表现得异常振奋。
如果他们几个统一口径,又得到五奉行的支持,再有前田利家这个首席大老牵头的话,真田昌幸这会不死也得脱层皮。
离开前田屋敷后,德川家康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
这一次,终于要赢他真田昌幸一回了!
前田屋敷内,等众人都走后,前田利家却是脸色一变,掏出手帕捂着嘴一阵咳嗽。
“咳咳咳!”
这时前田利长坐到了前田利家的身旁,轻抚着前田利家的背。
“父亲,这可是打压真田家提升本家威望的好机会。”
“毛利、德川、宇喜多如果都站在父亲这一边,即便是真田也不得不退让。”
“父亲为什么不立刻站出来,却要故意拖一拖?”
前田利家将手帕从嘴边拿下来,摊开之后一抹鲜红之色在手帕上盛开。
“那是因为事情还不够大!”
“此时在京都的大名数量还不够,事情还没有彻底爆发,等所有大名都返回京都了再发起诉讼,才能让真田家低头。”
前田利家也有些无奈,如果只是真田昌幸一人倒是不惧,但偏偏还有个真田信幸在边上。
光靠什么联署状是不可能让真田家服软的,只有天下的大名都集中起来声讨才能让真田家感到压力。
听完前田利家的话后,前田利长顿时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父亲是准备等事情闹大之后将真田家彻底打倒?”
一想到这里,前田利长显得很是激动,没想到他父亲的胃口竟这么大。
“你在说什么傻话?”前田利家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前田利长。
前田利长一愣,“父亲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前田利家掷地有声地说道。
“那父亲还说要把事情闹大?”
“不把事情闹大,我哪来的筹码去跟真田昌幸坐下来谈?”
“谈?”前田利长大脑一阵宕机,痴痴地问道:“谈什么?”
前田利家表情痛苦地捂着胸口,“原本吾还有些犹豫,但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吾倒是下定决心了。”
前田利家心里恨啊。
自己堂堂的枪之又左,生个儿子怎么能这么蠢呢!
我活着的时候前田家是首席大老没错,但我死了呢?
趁现在自己还有点话语权的时候跟真田家谈个好条件才是正理,至少先把加贺百万石保住啊。
至于跟真田打擂台,谁爱去谁去吧,我肯定是不去趟这浑水了。
“时至今日,不得不服老啊。”前田利家露出垂头丧气的样子,无力的捶了捶了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