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寒冬来临,清晨的大阪城被一片薄雾笼罩,平添了几分神秘。
很快,朝阳从天边升起。
晨光如薄刃般剖开靛青色的天幕,大阪城的天守阁在未散的晨雾中若隐若现,五重飞檐的金瓦上凝结的夜露,此刻正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冷光。
地平线上突然腾起一片烟尘。起初是零星的几点,很快连成一片翻滚的黄雾。
“那是什么?”
几名在城外守卫的足轻揉了揉眼睛,远处飞扬的尘土中浮现出数十名骑兵。紧接着,更多的骑兵陆续出现慢慢汇集成一股洪流。
为首一名武士身材高大,胯下的骏马同样十分雄壮。
武士身后,两面旗印被高高举起。
“忠......义......”一名武士努力的认出旗印上面的两个字,随后便发出一声惊呼,“撒拉达(真田)!”
“是真田!是上州宰相到了!”
“喔!”武士身后的足轻们顿时举着长枪发出了欢呼。
真田信幸身穿一身漆黑的二枚胴具足,头上戴着一顶“唐冠形兜”,面颊遮住脸庞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
“忠”“义”两面大旗被铃木忠重和小山田时茂高高举起,二人身后是五十名紧紧跟随的马廻众。
马廻众的后面,真田信繁骑着百段黑紧握十文字枪目光坚毅。鲜红的具足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腰间的胁差与佩刀随着马背起伏叮当作响。
真田信繁的头上,那对夸张的鹿角在风中纹丝不动,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身后六百名赤备排列整齐徐徐前进。
整支队伍安静的出奇,除了整齐的马蹄声之外,竟再也听不到半点嘈杂。
随着不断靠近大阪城,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部队。
真田信幸轻车熟路,直接领着部队穿过两处街口抵达了大阪城的外城。此时大阪城的“总构”尚未修完,除了本丸以外的其他区域还是直接暴露在外面的。
真田信幸畅通无阻的便抵近了大阪城的城下町。
不少起得早的町人刚刚打开门,突然便看到一队从未见过的陌生骑兵出现在大阪城下,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时,马队突然停下。
铃木忠重举着“忠”字马印从队列里跃马而出,随后小山田时茂举着“义”字马印紧随其后。
忠在前义在后,两人缓缓进入了城下町。
真田信幸大手一挥,随后轻踢马腹,所有真田家的武士立刻再次启动。
当马队穿过城下町时,整座大阪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名卖豆腐的老者僵立在摊前,木勺里的豆浆泼洒在地,溅起一片乳白。他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骑兵逼近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街道边,二楼的窗户被猛地推开,一名商屋女子惊讶的捂着嘴,手中的团扇从手中滑落掉在街上。
铁匠铺的匠人张大了嘴巴望向街面,炉火中的火星突然爆裂。
巡逻的足轻停下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支威风凛凛的骑马武士身上。
六文钱的家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忠义两面飘扬的旗印向大阪城宣示着真田信幸的到来。
一个小男孩挣脱母亲的手兴奋的冲到人群前方。
“真田大人,是真田大人!”小男孩壮着胆子朝真田信幸的方向大声喊道。
真田信幸突然勒住缰绳,战马昂首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小孩儿,你认得我?”真田信幸微笑着看向对方。
见真田信幸竟然真的停下来回应自己,小男孩脸上的激动之色更浓了。
“我知道你,上野来的真田大人,这段时间大阪城内的净琉璃里经常听到真田大人的名字。”
“说的不错,作为奖励,这个是你的了!”说完,真田信幸按住刀柄稍微俯下身,将腰间的胁差递到了男孩的手里。
小男孩明显已经被这巨大的惊喜给砸晕了,直接愣在了原地,四周也响起一片惊呼声,那可是忠义无双的真田大人所用的胁差啊。
真田信幸重新坐直身体继续往前。等走出去很远后,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冲着真田信幸的背影大声喊道:“真田大人,我叫毛利幸之助!”
“我父亲是毛利......”
只可惜现场的人实在太多,各种嘈杂声很快将小男孩的声音给盖住了。
大阪城天守阁顶,丰臣秀吉披着一件皮袄翘首以盼,他已经注意到了城下町中不断响起的惊呼。
“定是源三郎到了!”
“哈哈,我可想死他了!”说完,丰臣秀吉光着脚飞快的往下跑,身后几名马廻众拉都拉不住。
城下町的武家屋敷,不断有得知消息的大名家眷和武士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名年轻武士望着前方街道上的骑兵满脸的期待。
年轻武士身后,两名侧近捧着一件狩衣飞快的跑了过来。
“备前侍从殿下,请速速更衣,关白殿下还等着呢。”
真田馆内,浅井江和山手殿也从跑回来的侍女口中得知了真田信幸抵达大阪的消息。
“主公到了?”浅井江一脸惊喜的回过头。
浅井江提着裙摆二话没说便跑了出来,山手殿也跟着来到门口看起了热闹。
随着人群的喧闹不断接近,浅井江终于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真田信幸也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垫起脚冒着个小脑袋的浅井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大哥,快到真田屋敷了,要进去吗?”真田信繁来到真田信幸的身侧问道。
真田信幸摆了摆手,“先把正事做完再说。”
既然丰臣秀吉有意让真田家在大阪城露个脸,那真田信幸自然要满足一下丰臣秀吉的这点小要求了。
真田信幸朝浅井江点了点头,然后决然的转过头,继续带着队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