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十四年,五月五日。
祇园城。
黎明破晓之际,寒鸦的啼叫声划破天际。
薄雾混杂着炊烟,笼罩在思川两岸。
随着北条氏直的马印进入祇园城北条家本阵,这场天下瞩目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小幡景宪捧着两个热气腾腾的饭团,一口一个狼吞虎咽。
身旁的水野胜成擦拭着手中的旗印,确保白色的靠旗没有丝毫的尘土沾染。
初鹿野昌次整理着身上的阵羽织,醒目的“香车”二字用显眼的丝线在阵羽织上勾勒出痕迹。
可儿才藏不知道从哪里砍来一截竹枝,拜托身旁的芋川亲正帮自己插在背上。
在场的真田家武士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每个人都静静的等待着开战的命令。
不多时,铃木小太郎快步走了过来,所有人立刻起身用热切的眼神看向铃木小太郎。
“小太郎,军议结束了吗?”
“哈!”铃木小太郎沉声说道:“阵立书已经下达。”
所谓阵立书,指的是每场合战中的布阵情况。军议时会宣布各个部队在战场上的具体站位,防止出现混乱。
“本家的兵势部署如下。”
“先阵,可儿才藏。”
“次阵,初鹿野传右卫门尉。”
“三阵,曾根下野守。”
“四阵,矢泽三十郎。”
“左翼侍大将小幡上总介,右翼侍大将真田左卫门佐。”
战时为侍大将者,意思是可以领一军独自作战。在战场上有一定自主权,可以不经本阵许可自由行动。
一般只有重臣或者大将可以担任,这也是武田家的传统。真田家的军役受到武田家极大的影响,这就是所谓的“甲州流军学”。
“山上道及为备队。”
铃木小太郎说完便立刻返回本阵,他是近习众战时跟随本阵行动。
等布阵命令下达之后,矢泽赖康一脸不服气的走到可儿才藏的身前,“才藏,怎么你又是先阵,商量一下,能否将先阵让与在下?”
“这怎么可以?”可儿才藏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传右卫门的先手众都排在我后面,矢泽大人还是老老实实压阵吧。”
抢先阵?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可能让。
山上道及见状连忙上前将矢泽赖康拉到一边,“三十郎大人,在下还是预备队呢,既然阵立书已经下达,还是依令行事吧。”
“可别忘了本家的军法,抢先阵可是要没收知行地的。你才刚刚继任沼田领,切莫意气用事啊。”
听完山上道及的话,矢泽赖康顿时一拍脑门,险些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只不过是看到要打北条,矢泽赖康实在太激动了。
作为真田家的一门众,他已经接连错过了好几次大战。这回好不容易赶上趟,结果却排在第四阵,矢泽赖康多少有些失望。
“话说那位曾根下野守又是谁,为什么也排在我前面?”
山上道及指了指帐外,小声说道:“武田家老,胜五郎大人的名代。”
“嗯?”矢泽赖康奇了怪了,“哪来的武田家?”
“前不久大膳大夫殿不是拥立了仁科胜五郎大人继任武田家督么,不过此事因为关白殿下的因素只能作罢。”
“曾根下野守便将甲斐国中支持仁科胜五郎大人的武士都带到信浓来了。”
矢泽赖康一直坐镇沼田城替真田家看守东部要冲,这他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与此同时,另外一处真田家营帐内,曾根昌世也被几名武士围在了中间。
“下野守,你把我们骗的好苦啊。”
“还说什么关白殿下的感谢状,结果等来的却是德川家的安堵状。”
“现在好了,领地也没了,跟着你还得跑到上野来跟北条家作战,你简直害人不浅!”
小尾祐光和津金胤久恨不得直接手撕了眼前的曾根昌世。
自从羽柴秀吉的安堵状下达之后,真田家与德川家也很快就武田家督继承一事达成了和解。
甲斐一国因为已经安堵给德川家康所以不做更改,但是真田昌幸拥立的仁科胜五郎也得到了大阪方面的追认。
按照羽柴秀吉的意思就是,甲斐国的领地归家康,但是甲斐武田家归仁科胜五郎继承。换句话说,武田家的组织关系就从德川家转移到了真田家手中。
这个新成立的武田家,由仁科胜五郎担任家督,曾根昌世在胜五郎元服之前担任名代。名代就是代理家督的意思,算是圆了曾根昌世的“武田家老梦”。
而此前支持仁科胜五郎的小尾祐光等人担心德川家康秋后算账,也跟着曾根昌世一起出奔到了信浓。
连带着,许多“忠于”武田家的甲斐武士也跟着一起跑了。真田家这回又趴在德川家康的身上狠狠吸了一波血。
现在的武田家,除了没有领地之外什么都有。至于领地从哪来,这不正在抢吗......
“诸位稍安勿躁,你们看看那些跟随真田家的武田旧臣,着什么急啊?”
“小幡上总介现在是西上野旗头,保科肥后守坐镇伊那郡,春日弹正忠知行近万石。”
“兵库头殿已经承诺了,待击败北条家支配上野之后不会亏待我等。”
“有这闲工夫在我面前发闹骚,还不如想想等会儿怎么多拿战功,战后多领点知行地!”
曾根昌世两手一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我这条破船反正你们都上来了,就算是要沉你们也得跟着我一起。
小尾祐光等人都麻了。
但是曾根昌世说的也确实在理,跟着真田混确实有前途。
保科正光、春日信达等人就是榜样。
而且上野一国可比甲斐那个山沟沟强多了,要是真能跟着真田信幸在上野打下一片领地,他们日后也能混个“武田家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