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娃娃,这冬天的泥土硬得跟铁块似的,你的手掌……是怎么挖得动的?”
“老人家,你也是想过来掩埋这具尸体吗?”周庄没有立刻回答老道的疑问,反而上下打量着他那身破旧装束,反问道。
老道士身上穿着一件极其破旧、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的道袍,不知里面塞了些什么东西,显得臃肿不堪。
他背上没有背篓,锄头上也不见新鲜的泥土痕迹,显然不是到这深山老林间来挖野菜的。
老道闻言愣了一下,将锄头放在地上,走到新堆起的坟包前,眼神复杂地深深叹息一声:“唉……这乱世啊……山下到处都是饿死的可怜人,连这深山老林都有人想进来寻个活路。”
“这么大个青城山上,好些道观都闭门谢客了,听说就剩下几个大的道观还在接待香客。”
“这位居士,若是没在山里迷路,能走到那些大道观门前,或许还能讨得一碗薄粥,也许……就能熬过这一劫了。”
“老道我今早发现他时,他已死去多时,身体都冷了,我不知他姓甚名谁,只能回去取了锄头来,想让他能入土为安,不至做个孤魂野鬼便好。”
说罢,老道士双手结出一个庄重的道家太上印,闭上眼睛,低沉而平稳地念诵起来:“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吾今说此经,普度无穷众。以此度人,非度一人,先度己,后度人,而度众生……”
低沉而平和的诵经声在这寂静的山林间悠悠回荡,山风裹挟着浓雾掠过,仿佛正将亡者的魂魄送往遥远的家乡。
周庄并未打扰他,只是静静伫立一旁,看着老人虔诚诵念度人经。
只是,老道士的诵经声虽然平稳,身体却一直发抖。
那身臃肿破旧的道袍,虽不知里面塞了些什么,但显然保暖能力不太行,在这凛冽的山风侵袭下,他那枯柴般单薄的身躯有些承受不住。
见此情景,周庄微微侧身,挡在了吹向老道的风口前,体内虚假的劲力,也随之运转起来。
正在念经的老道,念着念着,忽然感觉身边仿佛燃起了一尊温暖的大火炉。
一股如同春日煦阳般的热浪无声地席卷而来,迅速驱散了包裹周身的刺骨寒意。
他心中微惊,但口中念诵的《度人经》却丝毫未停,一直花费了近一个小时,将整篇经文完整念诵完毕,才缓缓睁开双眼,重新打量着身旁这位浑身散发着融融暖意,俊俏非凡,在这浓雾缭绕之中,宛如谪仙临世的少年。
老道士眼神闪烁了几下,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恢复了平静,开口道:“这位居士,敢问是去往这青城山后山的哪座道观上香?还是迷路了?”
“相见即是缘,若得闲暇,不妨到老道观中喝上一杯粗茶如何?”
周庄打量着老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浪迅速在山风吹拂下淡去。
片刻后,他才答道:“老人家,我并非来此上香,只是想打听些东西,在前山那些大道观寻了一圈也未有发现,便想着来这后山看看。”
“此刻左右无事,便随老人家去喝杯茶,上一炷香吧,正好也向老人家打听一些消息。”
说罢,一老一少便在这幽深的山林中穿行。
他们没有继续沿着那通向他处的石阶前行,而是拐入一条更为隐蔽破旧的林间小道,身影很快便隐没在茫茫的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