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座町的暮色中，将天地一分为二的斩击落下了。
它安静得简直不像攻击。
像是一名站在世界之外的画家，手持画笔，勾勒出一道漆黑的墨迹，从画布中天空的最高处，缓缓地、无可挽回地涂抹下来。
黑色的轨迹横贯半个天际，所过之处，天地化为黑白两色，一切喧嚣都沉入无声的死寂。
连空间本身，都在那道黑色的划痕面前扭曲、塌陷，向两侧疯狂翻卷开来。
五条悟的瞳孔猛地收缩。
“无月？！”
这是死神漫画中号称最帅的一招。
黑崎一护舍弃全部力量才能施展的终极一击，一击便击败了三次进化的蓝染。
虽说未能真正杀死，但也足够惊人——因为那时候的蓝染，进化程度已经高到整个尸魂界都很难找到稳妥处死他的方法。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判断：挡不住。
那斩击根本不是单纯的斩击，而是足以斩断世界的斩击。
无下限术式建立在扭曲无限、逼近绝对空间的基础上——但如果空间被直接切断，那层“无限”就不再是防御，而是囚笼。
更糟糕的是，此刻心脏疯狂跳动的同时，他连通过无下限瞬移闪避都做不到。
那一击的引力场将周围的整片空间都向着那道黑色轨迹拉扯过去，就像落入了黑洞的引力捕捉地带。
任何试图脱离的移动，都会被那股引力场捕获——不，是周围空间不自觉地向着那道缝隙塌陷。
除非足够遥远，也足够迅速。
可已经完了。
万事没有如果。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墨迹般的斩击，向着他和周庄的方向倾泻而下。
然后他听到了周庄的声音。
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五条悟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周庄轻轻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小小的、属于妖精的手掌。
他并拢手指，随意地向前一划。
一道无形的月牙——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宛如风中残烛的火光——从他的指尖飞出，迎着那道铺天盖地的黑色斩击撞去。
“螳臂当车、蜉蝣撼树……”
不知怎的，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五条悟脑海中蹦出这两个成语。
“完了。”
“唉。”
然而下一秒，他的思维宕机了。
那道涂抹了半个天地的黑色斩击，忽然渐渐停了下来。
像是一段被按下暂停键的视频，那道漆黑如墨的轨迹在空气中定格、凝固不动。
一道微弱的亮光沿着黑色斩击的轨迹闪烁，出现在半空中。
然后，以某个看不清的点为中心，黑色斩击开始迅速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从铺天盖地的一片向内收拢、折叠、压缩。
墨迹般的天幕团圆收拢，化作一轮漆黑的圆月悬于空中。
圆月继续缩小。
最后，它化作一颗拇指大小的纯黑珠子，静静朝着周庄的方向高速飞来。
像一只驯服的飞虫，落入他的掌心，被他轻轻捏起，送入口中，吞了下去。
五条悟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那双号称苍天之瞳、从来不会看错的六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反复用手揉搓了好几下眼睛。
“……你刚刚吃了什么？”
刚刚死里逃生，五条悟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这大概是因为，他大脑中负责“震惊”的那部分区域，已经在短短几秒内超载并死机了。
俗话说就是——吓懵了。
“当然是灵子。”
周庄平静地答道，舌尖轻轻舔过嘴角：“我将这一道斩击的高密度灵子全部吃下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虚圈？”
“就算没有找到崩玉和黑崎一护，仅仅靠着虚圈中的灵子沙漠，我照样可以很快地恢复力量。”
尽管在虚圈中待的时间不长，但仅仅是收集一部分生态圈下未受污染的灵子之沙，借由拟态力量和金丹之力的帮助，周庄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很多。
虽说还远远达不到《JOJO世界》和《犬夜叉世界》中的最强状态，但也已经拥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
区区一道斩击而已，根本不在话下。
只要没有同等层次的意志关注，依靠拟态力量创造了地狱之刃这种东西的周庄，就算这股力量再强十倍也不怕。
或者干脆说，就算再强十倍，只要一道地狱之刃的意志斩击，就足以击溃其中那薄弱的意志，强行将攻击的能量本身全部接管。
他又舔了舔嘴唇，望着远方夕阳的方向，似乎在品味：“只是……黑崎一护挥出的这一击，有点太干净了。”
“干净？”
五条悟疑惑。
“方才就有疑问了——近距离接触，居然真的一点咒力都没有。”
“这说明黑崎一护恐怕真的一点都没有被咒力污染。”
周庄看向远方，望着那道伫立在大楼废墟中的黑色身影：“除了没有咒力之外，也毫无意志可言。”
“没有杀意，没有战意，甚至没有其他什么情绪。”
“不可否认，力量的确足够强大，但简直像是丢出一块石头。”
“只有——”
“有什么？”
五条悟问。
“一股悲伤。”
周庄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是悲伤。”
“黑崎一护非常伤心，伤心欲绝的那种。”
面对五条悟继续追问，他没有再说下去。
刚才那股被他吸收的灵力中，有画面涌入了他的意识。
大概是刀锋传递的信息吧——在漫画里，斩魄刀的碰撞就是灵魂的碰撞，情感会沿着刀刃流淌，虽然这个设定只有很少的地方提及过。
而他强行将那道斩击的灵子纳入己身时，同样也接收到了残留在其中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
一名橘发的女孩，一名黑发的女孩。
她们的脸有些陌生，但也带着几分熟悉。
这是漫画中曾经出现过的形象——黑崎一护的两个妹妹，夏梨和游子。
铺天盖地的雨声落下，倾泻到下方颠倒的、已经被洪水所淹没的荒野之中。
黑漆漆的水底，黑崎一护双膝跪地，无助地抱着头哭泣着。
而他两个妹妹的尸体，悬浮在他的面前，被洪水泡得惨白肿胀。
他在哭。
雨水混着洪水，混杂在那污浊的水底，分不清哪里是血，哪里是泪。
“黑崎一护的心灵世界……”
周庄猛地睁开眼，瞳孔一缩。
“走！”
他的声音简短而急促。
没有给五条悟追问的时间，他已经率先向着远方的黑色身影飞去。
但他的动作很快被打断了。
第二道斩击。
还是那道黑墨般的轨迹，从远方那道身影所在的方向飞射而来。
比方才那一击更粗、更快、更沉重。
空间被撕裂的声音终于传来，像是一匹布料被同时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