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子——你明白了吗?”
见子沉默了很久。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神忽明忽暗,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内心搏斗。
最后,她用一种很轻的声音问道:
“爸爸……那么,你现在成为了神明的一部分……曾经的记忆呢?”
“在上一次的世界线变动中,你作为灵体,守护在家中十多年的记忆——”
“你还记得妈妈每天对你说的话吗?”
“还记得恭介的模样吗?”
“还——记得我吗?”
四谷真守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长成少女的女儿,那双被眼镜遮住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平静——却带着某种难以掩盖的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或许今后可以记得吧。”
“或许神明大人的力量涉及世界线的变动中之后,可以找到吧。”
“又或许——”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朵不断变化的云团。
“见子你真正想要的那个父亲。”
“那个在妈妈,在恭介,在见子你们最初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以灵体的身份守护了你们十几年的父亲。”
“这个在十年前被恶灵杀死吞吃掉的四谷真守——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
他转回头,看着见子那满是泪水的脸,用一种几乎像叹息一样的声音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有的,只是像我这样的,在世界线的变动中,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拥有着不同的记忆、不同的经历,甚至可能有些不同的面容和性格和不同的名字,就连社会关系都不会完全相同的人——”
“此时此刻,依旧坚信着自己是作为四谷见子父亲的——四谷真守而已。”
风从公园的树梢间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见子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知所措的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下。
她的父亲——无论是真实的,还是重塑的,都在用那双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柔眼睛看着她。
然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开口了:
“但是啊,小见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子从小就熟悉的温度,那种小时候她每次摔倒时、每次她哭鼻子时、每次她被噩梦惊醒时都会听到的温柔:
“就算我不是你真正想要的那个爸爸,就算我只是一个碎片中拼凑出来的幻觉……”
“我也还是想要告诉你——”
“能再见到你,爸爸真的很高兴。”
见子终于憋不住了,泪水混合着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扑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还没来得及成型的身影太小了,她只能跪在地上,将那个小小的,由不知名材料构成的存在拥入怀中,涕泪横流的哭泣着。
就如小时候,她在父亲死后的哭泣一样。
白子站在不远处,不知带着怎样的心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到“周庄”。
那个由众多人格,记忆,情感,共同汇聚而成,共同按照某种特殊规则所涌现的拟似智能。
看着这个此刻以四谷真守的面容,四谷真守的记忆,四谷真守的人格与情感,拥抱着见子的身影。
这到底算不算是真正的复活?
她不知道。
只是,一个沉重的,难以回答的问题被放在了见子的面前:
“你爱的是你父亲的记忆?人格?情感?灵魂?身体?,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