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笑了笑。
那张前代神母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促狭的戏谑,看着见子那目瞪口呆的表情:
“小丫头,你个小笨蛋啊。”
“当初,我和另外一个变成狐鬼的姐妹变着法儿暗示你‘神社有危险,三次之后就完了’,可你这笨丫头,居然在两次救命机会过后,想着用红豆丸子来还愿……”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孩子真是没救了”的无奈:
“你啊你,当时可真是气死我了。”
短暂的交谈过后,女人的面容缓缓淡去。
“周庄”那个面容精致漂亮,但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吗六翼小妖精重新浮现在两人面前。
祂看着见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然后,祂闭上眼睛,似乎在调用什么。
那些被邪神吞噬的成百上千的灵魂中,有一些曾是以驱魔为职的巫女、法师、修行者。
它们的记忆沉淀在这由无数人格拼凑的“算法”之中。
片刻后,周庄睁开眼睛,伸出小手。
一种由虚之力和灵力共同交织而成的术式,在它的掌心浮现。
“这是……可以暂时激化诅咒的术法。”
它说。
“如果你父亲的灵魂确实被那只恶灵所吞噬、所消化……那么,这份诅咒就是你与他之间最牢固的连线。你的血脉中仍然有它的印记,通过它,我可以反向追踪——找到那只恶灵。”
经过一轮尝试,隐藏在见子灵魂深处的诅咒被激发了出来。
那只恶灵也感知到了它留在血脉中的标记,正沿着那条无形的连线赶来。
见子和白子提前到达了附近的公园空地。
这场简单的战斗本身,并不需要太多言语。
几分钟后,一只外形如同手持镰刀的老人一般的恶灵,被混杂着粉紫色光芒的白金色锁链紧紧束缚住了。
见子站在它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杀了她父亲、并将他的灵魂吞吃殆尽的家伙。
那恶灵在锁链中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见子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最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尝试着将自己的灵力,甚至一部分的灵魂向体外释放,向着那只恶灵的体内灌注。
这是周庄“算法”所指引的方法。
尽管依旧无法确定那种压制关系网络传播的力量或者现象到底是什么。
但昨日与三狐谷神社邪神的交互过程,让“周庄”大致可以确认。
灵魂层面的深层次接触,这是唯一能绕开那种“压制”、成功将对方纳入社会关系网络的方式。
那恶灵的扭曲的形体开始崩溃。
像沙雕被潮水冲刷一样,它的轮廓一层一层地坍塌、消散。
片刻后——
恶灵的身体完全崩溃了。
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也没有任何灵魂从中逸出。
见子愣住了。
她的表情从紧张,到期待,到困惑——再到一种她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这为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用力地给自己找理由:
“会不会……是这个恶灵吞噬了我父亲的灵魂后,分出了其他分身之中?一定是这样的!一定——”
“见子。”
白子眼神有些黯淡,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很温柔。
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轻轻环绕过来,将她轻轻抱住,叹道。
“不要骗自己了。”
“……已经没有了。”
见子的身体僵住了。
白子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是从罗姆先生还是三枝婆婆那里听到的情报……你和我都知道一件事,被恶灵吞噬的灵魂,或许短时间内确实可以被吐出来……”
“但如果时间久了——就会被完全消化掉。”
“三狐谷神社的那个邪神,大概只是一个例外。”
“他虽然吞噬灵魂,但他的能力偏向于通过契约去奴役灵魂,而不是单纯的吞噬,所以那些被他吞下的灵魂才能保持一定的独立性,甚至能够使用自身的特殊法术……”
“但你父亲的灵魂……”
白子的声音顿了顿。
“——十多年了,已经太久了。”
见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捂住了脸。
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涌出,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草地上。
白子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静静地抱着她。
现场陷入了一种沉重的、无法打破的沉寂。
“……呦,小见子。”
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打破了这片死寂。
“——好久不见。”
见子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
在她们面前,“周庄”的面容不知不觉间已经再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Q版的,戴着眼镜的男人的脸。
那个她从记事起,就一直在佛龛上看着的照片里的脸。
那个在曾经的记忆中,每天早上都会笑着和她说“早上好”的温柔的脸。
那个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了的亲人。
“爸……爸爸?”
她的声音在颤抖。
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那是四谷真守的笑容。
“小见子,是爸爸哦。”
他微笑着说,声音里有一种见子记忆深处最熟悉的温柔:
“真是一眨眼,小见子就从那么小一点,变成了一个大美人了啊。爸爸真是……欣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