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否活着还重要吗?”
“我是否需要继续对看不过的事情进行阻止,我是否愿意对这样的事做出反应,这重要吗?”
“那还是我吗?”
他再度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同理心也是一样。”
“现在的我,会因为别人的痛苦而难受,会因为他人的善意而动摇,会因为看到不公而愤怒。”
“可一旦超人剧变彻底开始,他人的痛苦对我来说,就会变成一组极其清晰、极其稳定的因果链。”
“我能准确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痛,知道该怎么解决,甚至知道哪一种方式能让他们最快地停止哭泣。”
“但那并不意味着,我还会‘被牵动’。”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而理解却也并不代表在乎。”
周庄的声音低了下来。
“相较来说,人类和柱之男其实也是类似的关系吧?”
“对视吸血鬼为大餐,人类则是小馒头的卡兹来说,管是吸血鬼还是人类的痛苦,本来就不是他在生理上会感到同情的对象,会感到共鸣的对象,而只是一种恰好长得和自己较为相似的,很好吃的食物而已。”
“或许,卡兹并不会关心这种事情,甚至,如果他成就究极生物,很可能连与我们的敌对都会完全抛弃了,而只是自顾自地不断地追求着进化。”
“可我不一样,我是从人类走到这里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说,道德只是大脑结构与激素环境下的产物,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事实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道德并不牢固。”
世上恐怕少有如医院一般能够集结人生百态之处吧?
因为亲人的病痛和伤害,而感到愤怒、感到悲伤的家属。
因为巨额的医疗费,而感到焦虑,感到不安,感到恼怒的家属。
因为无力支付医疗费,而痛苦地决定放弃治疗的家属。
因为家人无力支付支付医疗费,而拼尽一切,丢下了一切尊严,痛哭流涕哀求着想要活下去的病人。
因为孩子的疾病,将其送入医院之中,始终支付着医疗费用,却又在孩子短暂的一生中,从未有过任何过问,甚至不让孩子知晓自己是模样的父母……
“被很多人视为自己根本的情感与人格,并非不变之物,会因为身体的成长而改变,会因为激素的波动而动摇,会因为生存压力而崩塌。”
“可至少在现在,它仍然约束着我。”周庄将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感受着胸膛中有力跳动的心脏。
“说起来,这个世界是存在灵魂的对吧?”
“史比特瓦根所讲述的几十年前的故事里,哪怕死去数百年,可是,当吸血鬼迪奥用自己的鲜血注入,两个早已死的只剩骸骨的战士,依然能够复活过来。”
“而在史比特瓦根财团的研究所里,我也稍微看了看研究报告,其中明确表示,在不止一个国家,都存在着能够召唤灵魂而通灵的巫师。”
“这意味着,哪怕不依靠拟态力量,仅仅是究极生物的能力,再稍微学习一下那些能召唤灵魂的巫术,这个世界死去的所有人,或许都能够肆意地复活。”
“一旦超人剧变发生,当生死可逆、人格可复制、资源近乎无穷、错误可随时回滚……”
周庄轻声说道:“人类眼中的善与恶,就会失去意义。”
“杀死一个人,与制造一个人,在逻辑上将变得没有本质区别。”
“游戏中的NPC,不管被屠杀多少,不管被拯救多少,都毫无意义。”
“而超人剧变下,任何看似伟大的拯救,在逻辑上,也不再具备任何重量。”
“因为这一切几乎都是可以被修正的。”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狸花猫。“到那时,我或许还能指着一件事,说出‘这是正确的’,‘那是错误的’,可那,早已不是现在我心里的道德观,对错标准,只是一种被固定在大脑里的判断程序而已。”
“而程序,是最容易被改写的东西。”
“只要有需要,可以进行编写安装,如果没有需要,也可以随时卸载。”
“甚至,这种需要和不需要本身,也只是另一套更底层程序的判定罢了。”
周庄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作为究极生物的自己。
“你说,我们可以创造无数个周庄,让我们彼此相爱,彼此陪伴,永远能够浸泡在最大化的幸福之中。”
“甚至不止于此,如果究极生物的扩张没有止境,如果究极生物的灵魂,依旧可以随着躯体的扩张而逐渐增长。”
“那么,不只是周庄,全人类,都可以成为永远沉浸在幸福中的存在,如同伊甸园。”
“我不怀疑你能做到,我其实也有一点期待,但我也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