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摆放着一鼎巨大的焚香炉,但对香炉而言那体积又过于大了。
我看到宾客们聚集在此,设好了隆重的宴席,仿佛是在特地等我出场。
从穿着打扮很容易分辨出,除了万家的人,镇上所有人都到场了。
画面一转,我已经站在了那鼎炉口,裏面燃烧着的烈火如此明亮,刺痛了我的眼睛,这一刻,悲愤与恐惧的泪水从眼眶裏潸潸落下,落在凶猛的火焰中顿时化为灰烬。
周围支离破碎的言语传到耳朵裏,大概了解到“自己”似乎有些特殊,是百年一遇的体质,万家为了寻找我这类型的人费了很久的功夫,这些人是想拿我“炼化”,令我与这鼎炉子合为一体。
完成献祭仪式,可保万金镇永世富贵。
烈火燃了一整晚,然而在无尽的痛苦、不甘、憎恨与绝望中,“我”并没能如他们所愿。
——从一开始万家人就被骗了,我的生辰八字与他们所求的只差了一刻,这一刻之差使得结果犹如天壤之别。
属于我的意识脱离了新娘,开始升往高空,凌空俯视下,那鼎焚香炉裏的火熄灭后居然自行缩小,直到巴掌大,香炉裏没有燃料,却有缕缕白烟升起,他们将香炉供奉在户外造好的祭祀臺。
认定这烟雾是带来荣华富贵的味道,却不知死亡将至。
时间转瞬即逝,脑海出现了7日的概念,同样是夜晚,那鼎炉子又一次变大了,裏面莫名燃着旺火,无法察觉这份异常。
整个镇子的被泛白的烟雾萦绕,在这股奇异的烟雾下,镇民们连夜起床,如同一具具被剥夺了思想的行尸走肉,相继聚集到万家,在香炉前排成长队,在无尽的沈默中,不论老女老少,不论贫穷富贵,所有人皆为一具凡躯,一个个自行攀爬着,义无反顾地投身进炉火中。
“姑娘……姑娘……?”
意识恍惚中听见有人在呼唤着什么。
我猛然惊醒。
隔着一层轿子,略带沈闷的敲锣打鼓依旧,轿外是喜庆一片。
整场仪式还未开始。
“呼……”大梦初醒般长舒一口气,才发觉冷汗浸湿了后背。只不过那股怨恨仿佛从梦境脱离,依旧残留在我胸腔中无法释怀。
轿子不再颠簸。
“新娘子?”那老妈子敲了敲侧壁,“我们到了。”
“哦。”我应了一声。
“原来没睡着啊,那快下轿吧!”
按照她所说的,我起身出去。
这梦来得太过蹊跷,但不知为何,好像能笃定梦境的真实性。
是新娘残存的执念给出的信息?因为她想摆脱惨死的结局?但这样我应该看不到最后……7日后完全感受不到新娘的意念了……还是说是香炉本身?它做的?
一边被人扶着往万宅走去,一边规划另一个方案。
——要杀了新郎。
没什么特别依据,但我明确自己得杀了他,这是关键人物。
另外那串佛珠也绝对不能戴。
彼时如果还没有出路,那就只能与另外三人汇合,让五条悟在世界内部打出一道裂缝。
这个方法关系到全村的非术师们,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配合呢……可能得把他忽悠到与我立场统一,他才会点头吧。
咒术师们大多数都有一腔保护弱小的热血,说不准还怀有几分牺牲精神,夏油杰看起来就是典型,这种时候竟有点想念直哉了,他那个性格,一定毫不犹豫地会让我不必顾忌那些非术师,爽快点完事就好了,只要大家内部统一口径,出去后也不会有太多麻烦。
在一众簇拥下,我缓步走到正殿。
身旁不知不觉多出一个人来,隔着厚厚的盖头,我只能看见他的脚,与梦裏的着装如出一辙。
是新郎啊。
哎,如果只有我一人就好了,都不用走流程,直接砍了他脑袋完事,其他人上来就继续砍,砍到所有人都死光,连主演都没有了,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
而敌人把六眼他们这些不稳定因素卷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在同窗的监视下,我无法做出这种与诅咒师无异的行为。
大概是那场沈浸的梦境在作祟,我的情绪变得有几分暴躁,这不符合我谨慎的性格。不过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肯定不会乖乖束手就擒。
就看我的同窗们怎么打算的了,他们此时此刻应该坐在观众席,欣赏这场演出。
有种莫名的屈辱涌上来,好像第一回这么忍辱负重地妥协。
“一拜天地!”
还是那个声音尖锐的唱词,听得我一阵难受。
太不爽了!但我要冷静!!
为了后续能和新郎单独相处,这部分工作必须做完。
被家仆搀扶着,向外鞠躬。
“二拜高堂!”
转过身,向前方鞠躬。
这些个蠢货,受我一拜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夫妻对拜!”
还有这家伙,一会等死吧!
随着那声“送入洞房”。
我被一路扶着,往后院走去。
比起梦裏,现在可要真实太多了。
哪怕看不见的情况下,细微的声响与午夜寒冷的空气分毫不差地被身体感知所接收着。
在欢呼中我迈过门槛,进入布置好的婚房,人群散去。
那些嘈杂瞬间被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我与新郎两人。
我坐在床侧,他似乎在屋内转悠,来回踱步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借着这个间隙,用宽大的衣袖遮挡着,一手已经悄然无声摸上了外衣下藏着的匕首。
“咳咳……”
那人走到我面前清了清嗓子,又站了半会。
这人在做什么?要不先发制人把他干倒吧?不,还是等他靠近点更妥当。
越是安静就越发压抑,有些沈不住气了,手臂微动,突然一柄长物进入视线,那东西轻轻一挑,把遮掩的盖头掀了起来。
我屏住呼吸,准备以最迅捷的速度完成刺杀。
随着视野由下至上开阔,新郎相貌落入眼眸的瞬间,一下子楞住了,连拔刀的动作都停留在一半。
眼眸裏白发少年就站在我面前,穿了一套做梦都想不到的中式新郎装扮,头顶的帽子已经摘了,被他丢到一角,银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显得他面容更加青涩,意气风发的脸上洋溢肆意的笑容,那双湛蓝的眸子向我投来他一如既往的戏谑与得意,似乎对我此刻的神情异常满足。
得了。
五条悟,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09
21:44:29~2023-09-11
22:0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殊、0灵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