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楞对陈正笑着点头,“对,它很厉害,能听出我的车来了,每次我来黑山它都在这裏等我。”
陈正听得稀奇,真是好狗狗,居然这么聪明,本就喜欢狗的陈正一下更惊喜了,他跑过去一把搂住狗蹭了蹭,嘴裏还哄孩子一样含含糊糊地说一些腻歪人的话。
抱了一会狗,陈正想起身边还有个人,他慢吞吞地站起来,窘迫道:“我家裏也养了狗,见到它好像回家了一样。”
阿尔斯楞说:“它也喜欢你。你可以抱着它取暖。”
等的就是这句话,陈正搂着狗坐到小凳子上,狗凉湿的鼻子抵着他的脖子,舌头也热烘烘地乱舔,陈正摸着狗的前爪惊讶道:“它身上居然是硬的!”
“嗯,他们每天放羊要跑上百裏地。”
“真的吗?我在巴图家那么久,那只狗一直在窝裏不肯出来呢。”陈正已经松开了囚禁小狗的胳膊,他要帮阿尔斯楞搭帐篷。
“巴图家的狗已经老了,如果你早几年来就能看到他抓狼的样子,很凶。”
“真的吗?”
不可置信,那只成天懒洋洋晒太阳的胖狗居然也有那样英勇的过往,真是狗不可貌相,“看来每一只草原犬都有自己的故事,你可以跟我说说你的狗吗?”陈正给阿尔斯楞递工具时请求道,“我想写一个关于草原的故事,草原的故事当然要有草原犬。”
“我的狗?”
“对啊,我听说了,你是草原有名的养狗好手。”
“那是他们乱说的。”阿尔斯楞已经搭好架子,他拿出充气囊打了两个隔热片,又找出睡袋铺好,陈正亦步亦趋跟着他,恨不得钻到阿尔斯楞的脑子裏看那些狗的故事。
也许是被陈正的坚持打动,或着说打败了,阿尔斯楞缓慢地讲述起班布尔的故事……
那是个极寒的冬天,阿尔斯楞抱着一推湿漉漉的柴火进了敖包,阴冷的敖包角落卧着一条受了伤的母犬。母犬是他进山打猎时捡到的,它的血水浸透了那片洁白的雪地,阿尔斯楞老远看到一滩鲜红的颜色,紧接着听到了忍耐的呜咽声。常年累月的经验告诉他,那裏有一只即将生产的狗。
母犬非常警惕,只肯待在漆黑阴暗远离人群的地方,阿尔斯楞只能将她带到一所已经被放弃的敖包中待产,附近只有被雪水洇湿的木柴,他艰难地生出一堆火,湿柴烧出的烟是呛人辣眼的,阿尔斯楞忍了忍还是用一整块皮子把那只母犬从黑暗裏拽了出来。
母犬一直扑腾,阿尔斯楞註意到她的一条后腿被咬穿了,鲜红的血被冻成冰碴堆在骨头边,但新流的血会冲开那些集成团的碎冰,肉眼可见的两个大牙窟窿深可见底。阿尔斯楞不断安慰母犬,也许母犬听懂了,又或者它放弃了,总之它被阿尔斯楞端上了车。
阿尔斯楞的敖包裏干凈又暖和,裏面还有一盆新鲜温热的羊奶,母犬拉着腿忍着腹痛凑过去吃了一些,它倒在地上喉咙裏发出一些呜呜的痛叫,阿尔斯楞给她上了药,一夜过后班布尔出生了。
和班布尔一起出生的兄弟姐妹都没活下来,只有班布尔带着一股虚弱的气,阿尔斯楞废了很多功夫救活了她,他把班布尔贴着胸口放,十几天过去班布尔睁眼了。
因为母犬身上有伤,带班布尔的任务就交给了营地上的老猎犬,老猎犬每天仔细耐心的舔舐班布尔的毛皮、鼻子、尾巴,它会把班布尔含到身下捂着,还会从阿尔斯楞的床上偷一块布给班布尔铺在地上……
陈正听得啧啧称奇,真是可爱的小生命,他还想听,阿尔斯楞却说太晚了,吃了饭要赶快休息。晚饭是很简单的烤肉干配热水,陈正看到阿尔斯楞喝了一大口酒,他犹记自己上次喝酒时的窘态,连连拒绝。
阿尔斯楞喝酒很有书裏描写的狂放不羁之感,只是那动作放到别人身上或许会有做作之态,放到阿尔斯楞身上只有美好两个字可以形容,陈正好像看到魏晋的美男子活生生跑到眼前,只是魏晋的美男没有阿尔斯楞那样健美的身体。
躺进睡袋陈正还是冷,他索性将娜仁为他准备的厚羊毛褥子拿出来铺到他和阿尔斯楞身下,又把两人穿的羽绒服盖到睡袋上,这下终于暖和了。就在陈正逐渐被温暖迷惑将要睡着时,他听到阿尔斯楞呢喃一般说出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