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嗯”了一声,又说:“天气预报说有雨,希望别下大。”
小护士走后不久,外面就起了小雨,丝丝的雨滴绕成线,飘到玻璃上,串成一幅枯枝一样的画,陈正盯着那些晶莹的雨滴回忆起刚来沙拉特旗的日子,那时候他像条尾巴一样跟着巴图,心裏羡慕巴图健壮的体魄,有天夜裏下雨,他打着手电和巴图给羊圈搭临时雨棚,黄白黄白的灯泡裏,暴雨砸在身上像石子一样疼……
“吃饭了?”
“……啊!你回来了?着雨了吗?”陈正下床接过阿尔斯楞抱在怀裏的一包东西。
阿尔斯楞擦擦头发,脱了外衣,“下车淋了点,雨不大。”
阿尔斯楞送给陈正的那一包东西竟然是草莓,粉红的果实鲜艷欲滴,清香酸甜的味道勾人的馋虫,陈正洗了几颗吃,“你从哪买的?”
“开车路过十二裏地买的。”
十二裏地比沙拉特旗繁华,那裏是汉人聚集区,他们在哪裏住,每年靠收牧民的皮子、羊毛、马奶酒、肉干、奶干赚钱。
“我今天能出院吗?”陈正抢先一步按住阿尔斯楞的嘴巴,他的手上还沾着水,带着甜甜的草莓香,“别说不同意,我明明就没事,能跑能跳。”
阿尔斯楞浓黑的眉眼直勾勾看着陈正,陈正的脸刷的红了,他猛地收回手在病号服上擦了擦,“你怎么舔我的手心啊!”
“你不喜欢?”阿尔斯楞的语气好像在问陈正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
“这……这有什么关系?”
阿尔斯楞站起来,他抬起陈正的手,缓缓说:“如果你喜欢,我才可以舔你的脖子、耳朵、脸颊,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只能轻轻地亲亲你的指尖,就像这样。”
陈正的心臟咚咚狂跳,胸腔好像被一只活泼顽皮的兔子鸠占鹊巢,他的手指被阿尔斯楞轻轻吻过,柔软的唇瓣挨着指肚,唇缝的热气一股脑飘到陈正的脸上,扑得他脸红心跳。
“所以呢,你喜欢吗?”
阿尔斯楞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让陈正脸红又无奈,“……喜欢。”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压不过呼吸,可他的声音又很大,大到震得耳膜鼓鼓作响。
出院手续十分简单,统共不用五分钟就办好,陈正跳上车系好安全带,对着远方在心中默默大喊,要回家啦。
下雨的天,湿气从地上反起,白色的雾气遮盖了一半的天空,浓重的绿因为被雾扫过一下变得朦胧,柔软,连风都丝丝的带着凉快,陈正给车窗留了条缝,他耸着鼻子嗅闻新鲜的带着泥味的雨,畅快的味道飞进肺裏,像天然的清洗剂。
“阿尔斯楞,你怎么认路呢?”
“开多了就习惯了,你看那边的石头,路过它就证明方向没有错。”
一块大得突兀的石头被雨淋湿了,像涂了一层油,安静地站在广袤的草原上,沈默的为远归的牧人指路。
“你找好新厂子了?”
“算是,是嘎斯楞的老主顾,我去看了看那家人,还不错。”
陈正对阿尔斯楞的许多事还不清楚,比如他的朋友,“嘎斯楞?”
“我念书时的同学,以前在沙拉特旗,前几年成家去了十二裏地。”
“巴图大哥怎么不做这个买卖?”
阿尔斯楞侧头对陈正温柔一笑,“他嫌麻烦,不想和人打交道,有时候托我帮他带一下,有时候直接扔掉了。”
巴图还真是狂放不羁。
雨开始急了,劈裏啪啦砸在车窗上,有些跟着风吹进车内,星星点点的水珠落到陈正的额头上,凉丝丝的,他关好窗户在冒着潮气的玻璃上乱画,水珠顺着指道向下滑,积攒在一处。
“陈正,我会永远对你好。”阿尔斯楞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陈正看着那个专心开车的男人,很认真地回应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