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斯楞看陈正做一步,他跟着学一步,往常能修家具,能建敖包的手像生銹了一样笨拙,陈正看得哈哈大笑,他爸远远地给他打眼色,陈正这才对阿尔斯楞说:“我给你包。”
陈正的手很漂亮,骨肉匀称没有茧子,怪不得草原上的婶子们看到他就要感嘆一句‘这是书生啊。’阿尔斯楞的眼珠跟着那十根漂亮的手指走,他看陈正飞快卷好一个,而那一个漂亮小巧的饼离他的嘴唇越来越近……
陈正餵食的模样深深刻在阿尔斯楞的记忆裏,直达晚上睡前他还在恍惚,那样干凈的一双眼睛裏,只有他一个人。
陈正洗澡出来见阿尔斯楞坐在床边,就问:“你怎么不躺下,坐火车那么累,躺下歇一会吧。”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扑啦啦的跟着动作往下滚,几下就染透了那件柔软轻薄的睡衣,身体的轮廓一下变得清晰,阿尔斯楞忽然站起来抱住他,呼吸扑在肩头,热得烫人。
“你还会回草原吗?”阿尔斯楞紧紧环着陈正的腰,指头轻轻在陈正的后腰上无意识的弹拨。
陈正脸热得厉害,“我留纸条了,我又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们都、都亲过嘴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抱住了阿尔斯楞,“而且……我舍不得你。”
情话的主人公还没怎么样,陈正就先羞了个大红脸,他“啪”的关了灯,催促道:“睡觉睡觉,我明天还要去杂志社。”
杂志刚出第一期,反响平平,这倒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名不见经传的杂志加上名不见经传的作者,慢慢熬吧,陈正倒是颇为豁达,他写故事本来就是心血来潮,如果主角不是阿尔斯楞,也许连那故事的雏形都不会出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真正让陈正困扰的,是父母对他和阿尔斯楞的关心,那种胆战心惊和偷偷早恋的学生没有分别。
或许是“贼人底虚”,普通平凡的问候听在陈正的耳朵裏都变了味道,每个字每个停顿,他都觉得那是父母发现恋情的预兆。
但陈正又很开心,他每天都拉着阿尔斯楞出门,给阿尔斯楞介绍自己的幼儿园,小学、初中……他希望自己和阿尔斯楞分享那些甜蜜的过往。
“你小时候很可爱。”
陈正看着阿尔斯楞手裏的照片很无奈,六一儿童节表演,他被涂成猴屁股大红脸,阿尔斯楞居然觉得可爱,无法理解。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正愈发开心,他从没想过有一天阿尔斯楞会跟他来城裏一起生活,现在算是满足了他小小的愿望,可身边有父母在,他又格外紧张,生怕一不留神露出马脚。
眼下所有事情暂时得到解决,陈正决定和阿尔斯楞一起回沙拉特旗,他托人买了两张票,等待出发日期的间隙,他买了许多礼物,给娜仁的漂亮头巾,巴图的鞋子,当然有格日勒的,也有夏清让他帮忙稍的,杂七杂八加起来几乎要一个蛇皮袋才能装下,陈正思来想去直接去了邮局,先寄走一部分。
陈正从邮局出来,觉得风都是甜丝丝的。
陈正的老家有座白河桥,出名的不是波光粼粼的河水,以及河面漂亮的白天鹅,而是一家烧烤店。陈正过去经常攒着零花钱去吃那裏的烤鸡翅,他想在出发前带阿尔斯楞去尝尝。
也许是喝了两杯啤酒,又或是陈正已经被爱情充胀了头脑,他居然趁着夜色主动亲吻阿尔斯楞,啤酒花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转,陈正醉得厉害,他湿润润的眼睛在镜片后流光溢彩,是被爱情滋润的样子。
但命运很奇妙,它总在人最快乐的时候跳出来,告诉你还有事情等着你。
陈正爸爸那天和几个老友在白河桥下钓鱼,几个钓友闲聊各家的儿女,陈正爸爸最骄傲,不仅因为陈正能吃苦去穷地方做志愿者,更因为儿子的作品被登刊面市,这是莫大的荣誉,全国都有可能看到陈正的名字。
他们互相吹捧时,就那么一股邪风,大家都往桥上看,看到老陈家的儿子和一个男人拉着手,他们不觉得拉手有问题,朋友嘛。可当老陈家的儿子转过身去亲那个男人时,大家的表情凝固了。
父亲的重拳击碎了陈正的眼镜,碎裂的纹路蛛网般绽开,陈正居然松了口气,他没有一丝一毫之前预想裏的慌张,他只觉得如释重负,那颗高悬了月余的心终于落回怀裏。陈正空荡孤寂的胸腔在瞬时变得饱满、滋润,是不必撒谎的坦荡。
他和阿尔斯楞,他的太阳,终于光明正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