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我越发有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佐佐木。她身着校服,戴着度数颇高的眼镜。
平时我没有如此仔细地观察过此人的长相:她是那种稍微拾掇下应该就会好看不少的类型——事实则是,佐佐木相当不修边幅。
她的头发看起来是乌黑的,却十分毛躁,一点也不服帖,脸上缀着青春痘。
尽管五官长得还算精致,却初次见面时,却很难察觉到这点。
要问我对此有什么看法,我只能说:她令我感到亲切。作为一个标准的宅男,对于眼前这不能更标准的宅女,我的内心抱持着同道中人的感觉。
我尽可能将真澄抛到脑后(从空间上来说,这本就是事实),将目光投向笔尖。
我以十二万分的专註驱动着手中的铅笔。打型,粗粗地排出调子,接着深入刻画——这本就是我最擅长做的事。
我画得很快,只用二十分钟就画好了一张简单的头像素描。
当然,仅仅是将亮面暗面的调子上了一遍罢了。再仔细地描画下去,就不是一两个小时就能完事的了。
况且对于佐佐木惠来说,不细致刻画脸部细节或许更好,她的优点在于轮廓大型生得好看。
我以此说服了自己,并自觉地点到为止。这时另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浮现在我脑中,是之前森田与渡边的聊天内容。
“佐佐木?那个佐佐木?”
阳光微热,将空气煮得温乎乎。因着眼于绘画而忽视的热再次席卷了我,并随时间逐渐加强。
同样猛烈地敲打着我的心的还有着对真澄画作的好奇心。我对此迫不及待,以至于想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去观察他的画作,理智却及时地将我推回到座椅上。
随后是接近半小时的无所事事的时间。我将双手的手腕搭在木制画板的顶部,像只树懒一样。
不间断地沙沙声裏,我时常四下张望,目光绕着活动室转上一圈,最后的落脚点往往是坐在斜侧的真澄。
他的脸被竖直的木板遮挡着,木板的下沿压在大腿上,将校服布料攒出一迭一迭海面波纹般的细微褶皱。
再往下走,则是规矩地并拢的两条腿,一双黑色皮鞋光亮如新。
“画得很不错嘛!”
忽然,顶上不远处传来了一句女声。前一秒我正目光朝向真澄发呆,专註得出奇。
这声音响得太突然,令我差点跳起来。抬头一看,裏中老师居然就站在我身旁。
她今天穿着高跟鞋,按理说不会走得静悄悄的,只是我过于註意真澄,对周遭环境一概不知——怎会如此?我一面懊悔一面羞赧。
我总会不自觉地註意真澄。为什么?或许就像之前所说,我对于他身上洋溢着的「时髦」感充满好奇,将常年身处关西这片不整洁、略显腌臜的地域所积攒下来的对于更时髦的事物的向往加註到了他身上,又或者不是。
人的大脑在潜意识下做出的模糊决断是无从分析的,我对真澄的关註或许就属于这种情况。
他吸引着我,仅仅是这样。或许能用理智分析这种吸引力从何而来,但是没有这个必要。
“谢谢。”
回过神来,我向裏中老师道谢。
“你之前学习过绘画吗?”
“是的,我家附近就有一家美术教室,在那裏学习过几年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