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省去了关于真澄的一切,即便这周以来他这个名字总时不时像个小精灵一般在我脑海裏跳来跳去。
我又反过来问美海的感情生活。并非对此感兴趣——她在一年前与初恋男友分手之后似乎就没有再开启新感情,只是我在没话找话。关于东京生活她说得已经够多了。
“一筹莫展呢!”她爽朗地回答,但从语气听不出半点焦虑的感觉。
我觉得她可能对之前的男友还念念不忘,不然说不通。不像我,美海应该是很受欢迎的那类人。
接着她又说:“或者你有认识的可以介绍给我!”
我忍不住皱眉头:“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我可是高中生。”
听见我的回话,美海立刻不修边幅地哈哈大笑。恐怕她就是说个玩笑话来打趣我,现在得偿所愿了,笑得十分满足。
次周社团报名,我并未改变自己之前的想法,选择了漫画研究部。
之前问我准备去那个部门的森田去了田径部,而与我同班、也报名漫研部的是名叫佐佐木惠的女生。
我之前对她没有印象,现在想来她和我一样是性格内向的人。戴眼镜,时常发呆,看上去有些迟钝。
下午放学去社团前,我先走到之前看过的樱花树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不出来,也许只是想看看。
樱花还没有雕落,雪一样地挂在上面,我为此感到些许安心。
我的包裏装着这天上课抽空画的边角料原稿,没想着一会儿拿出来。
当我觉得快要到社团活动的时间了,我就深吸一口气,往漫研部所在的楼走去。
我感觉心跳加快。命运在后面追着我——很快我会意识到这点。
径直走上三楼后,我推开漫研社活动室的门,裏面站着笼统二十来个人。
我首先看到的是佐佐木惠,她是裏面站着的人中唯一一个我勉强记得脸的,其他都是陌生人。
活动室内散发着强烈的纸张和墨水的香气。进入阳岛高校之后,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亲切的时候。我立刻精神起来。
有个瘦长条的人气势很足,大概他是部长。他个子高,可能比我还稍微高一些,身材比我瘦多了——
是接近于不健康的、颇有宅男气息的瘦。他说话带口音,大阪腔比我重得多,当他问我的名字时,那浓重的口音带着热情让我稍微有些吃惊。
“——「山岸」,山岸凉治……是这个名字吧?”
在我向他报上自己的名字之后,他将我的名字重覆了一遍。随后又说到他自己。他叫角五博明,已是一名高三生。
活动室裏开始嘈杂。据角五所说,第一次活动是短暂的欢迎会,但现在人还没有来齐。
距离正式活动时间仍有几分钟,我看同班的佐佐木好像十分局促、不太融入氛围的样子,我也就走到她所站的墻边去。
我们没有聊天,只是我也不自来熟,站在一边就好。我从书包侧面拿出饮用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口。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节奏明快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我直接进来了——”
声音比人要先到一步。我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听过——一定在哪裏听过,就在不久之前听过。
那是谁?来不及苦思冥想再对答案,我已经看见他本人了。
我怎么会忘记呢?我的书包裏还装着几天之前的那张涂鸦。
他和我记忆中的时候别无二致,轻飘飘地进了屋子。空气中被卷动的灰在阳光下像闪烁着的沈淀出的金的纳米。
我看着他,紧接着,他好像註意到了我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着我。
——仿如漆黑的、闪烁的宝石。当他望向我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