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的便利商店门口。
捧着雪克杯调饮料的刘可秀,偷空看了眼范硕惟的背影后,凑近同在吧臺区工作的江青恩,悄声说着︰“青恩你快看,范硕惟那样子像不像学校教官?一出口就让学生乖乖听话,而且他那身笔挺的衣着,远看更和教官没两样。你有没有觉得他那种不多话,看起来很阴沈的个性,其实比较适合当教官哦?想不到那种个性的人对这种场面还真有办法!”
正低首将桂花酿倒入盎司杯的江青恩抬颜一笑,轻缓掀唇,无声的说。妈,在背后说人家坏话是不好的行为喔,我要偷偷告诉范总。
睇着女儿的唇型,刘可秀双目瞠大。“你说我说他坏话?妈哪有啊?”瞥见女儿笑得丽眸弯弯,她睨了她一眼。“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大了还这么爱玩。”
江青恩闻言,空出一手,揉揉母亲脸颊,神情淘气。
“餵餵,你老是吃妈豆腐。”刘可秀侧过面庞,闪躲着那只魔手。
豆腐?江青恩瞠眸,黑白分明的眼瞳水汪汪,一脸俏皮。你明明是豆干。伸指在自己脸颊轻刮,是一个羞羞脸的动作,而沾上桂花酿的指尖随即在细致的面容上划过一道滑稽。
“豆干?你说我是豆干?我每天勤做保养的结果,只落得豆干名号,那也太不值了吧,你说是吧?!”刘可秀笑看女儿。
那如湖水般温柔的黑眼轻跃着调皮光芒,小巧鼻端覆着一层薄汗,空气流动着闷热分子,让她双腮泛开霞彩,一颊还沾上些许的桂花酿汁,清丽容颜中带了些纯真的可爱……这么美丽的孩子,为什么要让她有口难言?
察觉女儿狐疑的目光,刘可秀笑了声。“你和青菱都是我生的,我要是豆干,那你们是什么?”
妈是豆干,那她和青菱是什么?江青恩唇畔染笑,偏头瞇眼,有趣地思量着。而背对着她们站在店门口指挥学生排队的范硕惟早一分钟前转过脸庞,于是偏首的她,目光对上他的。
他背光,身后夕阳橘彩一束束在他乌黑发丝上滑动、投落在他宽肩上,他的脸庞因而显得晦暗,深邃五官变模糊,只有他那双淡雅黑瞳中簇起的冷光清晰异常。
江青恩感觉左胸突跳,大大震了下,忙调转视线,专註于手中的雪克杯。铲了一匙冰块进杯,倒满绿茶,她双手上下摇动杯身。
学生们笑闹声不断,电臺dj此刻播放的是皇后合唱团成名曲“wewillrockyou”,有力的音乐自悬挂于天花板两侧的喇叭中流洩出来,她却像是只听得见他沈稳脚步声似的。
他愈往吧臺靠近,她胸口起伏愈见明显。放下雪克杯之际,耳廓同时被一阵温热气息拂过,感觉微麻,她身躯一颤。
“你好像忘了加果糖。”范硕惟来到她身后,盯着她倏然一耸的巧肩,薄唇弧度看来悒悒不快。
他只是想看看大家的工作情况,不意发现她母亲靠在她耳畔说话。对一个听不见的人而言,这似乎是多此一举,除非她的耳朵……
原本只是猜测,现在探试,她身躯那一颤已让他了然。听不见的人,身体不会对他的声音有这样的反应。
他跨前一步,站在她身侧,静静打量她的神情。
轻咬下唇,江青恩羞愧笑容中揉进歉然——
想来是被他看出了。
那天,和总公司签订加盟契约结束时,他对她用了唇语,她明白他大概和多数人一样,认为她又聋又哑,于是她没解释;再者,加盟后的营运是加盟店自己该负责,严格说来应该不会再与总公司有太多接触,就算被总公司的人误会也无妨。
但事情往往不如自己想象,后来整个店面装潢、店裏设备需求、二十天的教育训练,甚至是行销和今日开幕的活动都是他规划服务。契约上说明了开幕期间总公司会派专业店长进驻辅导,派来的人也是他。
从上回签约到现在,她几乎每日都会见上他一次,碰上时彼此大多是点头,仅有一次勉强算是“笔谈”的经验。
那是为期二十天的教育训练,他先口头指导妈妈和青菱,再亲自操作一次,而对她只是拿了个数据夹给她,封面印着“门市操作流程表”七个大字。他在那份资料第一页写了“请将裏面的商品调制步骤、成份、份量背熟,全记熟了,再让你实际操作”。
他认定她听不见,无法从他口中得知每种饮料的调制过程,所以要她背下来。她当然不是死背,而是他在指导妈和青菱时,她也在一旁偷学了。
他们的交集就这么一点点,她若不刻意表现什么,其实很难教人察觉她听力正常。方才和妈妈这么一说笑,他定是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