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剩下的就是唯一的难关了。
在临近的三个月里,很容易就看出天山天灾日临近的不同之处。
它的头实话有它挡在门口,里面过了一会就温暖了起来,她甚至还脱了帽子。
肥啾也从袖口飞了出来。
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原本养的小鸟怎么都变成了速冻产品。
他们的口粮都有分配,原本是绰绰有余的,但加上黑虎,那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眼见这几天原本膘肥体壮的黑虎瘦的隐隐可见肋骨,她吃了一半,混了个半饱就将自己食物喂给它。
黑虎眼见有吃的,睁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一点不客气,嚼都不带嚼一口的就吞了下去。
李星现见了没说话,只是又煮了两颗鸡蛋给她。
云鸢摇摇头,推了回去。
“你吃吧,星现,我不饿。”
“你在前面领路,消耗更大,再说后面的路程有它驮着我,我根本就没费什么体力,还是你们多吃一点好了。”
云鸢说着,拍了拍玄神幽虎的尾巴。
识相。它想着,尾巴赏赐般的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原本有些的不情愿顿时烟消云散,本来它在想要是真饿极了先从谁开始吃,它打的主意自然是身上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但现在它认真考虑要不要从最讨人厌的那个男修开始了。
女修可以往后稍一稍。
站在黑虎的角度很容易就能想到,它用身体圈起来的,就是它的储备粮。
它又不是被驯服的家猫,生来野性难驯,真过不下去了自然不会跟谁客气。
黑虎的想法李星现可以说是一清二楚。
因为他也抱着同样的想法,除了鸢儿姐。
诺言在真正的生死考量面前就像纸一样脆薄,更何况那还是个示人类为仇敌的高阶妖兽。
鸢儿姐还是太容易心软了。
李星现嘴角落在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和懒懒瞥来的玄神幽虎,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
随后对着自己的鸢儿姐说道:“一人一个吧。”
云鸢听了以后同意,可是只咬了一小块就谎称吃不下了,递到了他的唇边。
还睁大眼气鼓鼓地问,“你是不是嫌弃我!哎!果然有人嫌弃我人老……”
她话还未说完,手上那颗剥好的圆润光滑的,只少了一小块缺口的煮鸡蛋就被人一口咬掉,还调戏似的舔了舔她的指尖。
云鸢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外面是漆黑的万物,因为云层的封锁而看不到一丝星辰,昼短夜长,他们必须珍惜每一天拥有微光的白昼。
而在这逼仄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一只虎,一只羊都已获得暂时的休憩。
人儿依偎在一起,羊离得门口的老虎远远的,似乎还少了什么。
还有一只什么也不用做的小肥啾并没有休息,它白天业已睡够,此时睁着一双黑豆的小眼睛,左瞅瞅右看看。
它扑扇着翅膀无声的落在黑虎身上,门口的大老虎并没在意身上这比羽毛还要轻的重量,它好奇的透过黑虎身上厚实的毛发,去往夜晚的天山里张望。
只见天际飘动着数道丝绸一般的白光,就像是被凝固的黑夜封锁在这里,它们挣扎着不断溢散,不断生长……
它们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放弃了往上的态势,而是炸成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像是晶莹的雪花落到山脉里来,消失不见。
第二天,天刚有蒙蒙亮,他们就已经出发。
云鸢两只手抓住围着口鼻的围巾,把它拉了下来,然后侧身从黑虎身上滑下来,追上前面的李星现。
“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的风雪小了很多?”
她小声说道。
昨天她在黑虎被上要牢牢抓住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刮跑。
李星现点头,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上的云好像少些一点。”
云鸢闻言也抬头看向了大罗盘一样的云层,随着不断逼近现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伸手就能够着似的,但其实离得还远着呢!
有少吗?话说云多多少少的不是很正常吗?
“这天上的云不像是自然形成,倒像是一种阵法。”李星现继续说道。
这个她倒是承认,云鸢点头,这云看起来确实哪里怪怪的,“但是能以天地自然为阵法封印的,肯定是比仙尊还要厉害的存在吧?”
闻言李星现也是低下头,“与天道媲美。”
他的眼眸中还透着一种玄奥的思量。
云鸢见天气难得好些,陪着走在他身边,勾走了他手上的绳子,身边的小白羊,顺服的贴着她走。
除却这一片,远处一片碧蓝,就好像两个天地一样。
“现在人间正在吃着冰镇西瓜,穿着短衫薄纱,孩子正在嬉水玩闹吧?”
云鸢远眺说道。
高处不胜寒,这句话真的是诚不欺我。
再回望来时的路,今日没有风雪,他们的脚印一连串从下而上延绵着一路到这里。
他们现在身处在山坡腰上,按照他们现在的脚程只要再过三天就可以抵达稀风区。
她看着李星现为了观测天象而走到一处能够对天空一览无余的地方。
谁也没想过灾难会如何发生。
她正要追上就在不远前处的李星现,就在此时,一直安静乖巧的的眠眠突然叫了一声,发了疯一般的要把她带着往上狂奔。
下一秒,仿佛地动山摇,山峰上的雪崩落下来。
不过数秒,其气势像是春季凝固的江河化流气势磅礴,大块的碎雪团滚在白色洪流里,瞬间淹没了落后了半步的云鸢和黑虎。
云鸢只来得及把肥啾从怀里挖出来,然后就看到李星现只来得及做出回头,惊愕,至于之后……就全无知觉了。
她的世界被白色覆盖。
沉重,身体上好像压着一座山。
窒息,这个世界里她无法呼吸就会死。
她现在就像是被活埋在土里的人,被挤压着,除了身体,连手指都动不了。
五脏六腑都因为缺乏氧气而发出抗议的剧痛。
云鸢模糊想着,自己要死了吗?
她要是死在这里,他该怎么办?这个念头激发她求生的欲望。
【救救我,救救我】
是谁在替她发出声音,拜托大声一点,帮我喊他过来。
【救救我,救救我】
云鸢的意识逐渐模糊,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在向她求救,她自己都是一个濒死之人了。
她知道这个实际没办法做到神识传音但还是抱着一丝死亡的在脑海里说道:
【你先救我,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救你。】
顿时,那个声音停止了。
云鸢感觉到有什么原本就在重压和窒息中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又从头道:“如果那个时候我在你身边,我可以把你扔上去,你会安全的。”
云鸢:……
“那我也挖不动你。”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说着:“别想那么多了,活着就好。”
被投喂着食物,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突然搂着他的脖子问道:“如果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会怎么样?”
李星现平淡地撕下一块鸡肉,“我还以为在你说出第一个我听着新奇的词语就已经在向我坦白了。”
他抬眸继续开口说道:“修真界本来就是三千世界之一,你来自别的世界并不稀奇,想我们现在生存的这种世界,不知凡几。”
云鸢眨巴着眼睛:啊,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他就不能表现的惊讶一点吗?
不过这句话也引起了她的疑虑。
她回想到来此之前司澄对她说的话,书中为假。
云鸢歪了歪脑袋故作异想天开,“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生活在一本书里呢?”
李星现双眸平静墨黑,“如果能和鸢儿姐在一起,我愿意活在书里。”
“就算我是假的?”云鸢抱着他隐隐有点想哭鼻子。
“我们一起变成假的。”
相互凝望,气息就越靠越近,情到深处,接吻就宛如水乳交融。
李星现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发。
“你还记得灵寂仙人吗?”
“嗯。”
“你从他那里拿了一本书。”
“他写的那个故事?”云鸢顿时想起,嘴里抱怨,“我和千雪师姐都以为是真的呢!”
“你说如果灵寂仙人他要是没死,而书中的世界是真的,他该有多开心。”
“你的意思是……”云鸢张大眼睛,“他真的喜欢自己的师父?”
李星现不置可否。
她闭了闭眼睛,想到自己穿书的契机,伸手摸到自己硬化的小腿,嘴角不着痕迹的露出一丝苦笑。
“鸢儿姐……”
“怎么了?”她立刻改变了表情。
李星现疑虑的看着她,眼神非常的透彻人心,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伪装。“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对劲。”
云鸢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吐槽他的敏锐。
但是她有办法解决。
主动的吻他,然后故作疲倦。
“别想那么多了,我一直在你身边,能有什么不对,就是……”
“有点累了而已。”
她是真的不适合说谎。
李星现在黑暗中摸着她的发梢想。
而且也根本就瞒不了多久。
看到李星现脸上冰凝,嘴唇泛着白,就连黑虎都举步维艰,她知道现在一定非常非常的冷。
就招手唤他过来,把自己的围巾系在了李星现的脖子上。
他顿了顿,没有拒绝,只是把目光落在她一动不动的腿上,他这几天都没看到她走过路了。
云鸢连忙迟缓而僵硬的动了动腿。
脸上维持着笑容,故意转移话题,“稀风,今天就能到了吧?”
“嗯。”
李星现脸上的表情变得浅淡,他缓缓诉说:“今晚是最后一个营点了。”
最终还是没有蒙混过关,她被搀扶着下来的时候,李星现箍住她的臂弯,撩开了她的小腿,当看到已经完全变成一片冰晶色的肢体,他明显的眼瞳骤缩。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鸢低着头小声说道:“两天前。”
那就是那日被埋雪下的日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鸢听到他冷到凝固的口气。
心里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不知道怎么说,而且不想你担心。”
还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你不要,”
“不要生气好不好。”
李星现知道自己的表情吓到她了,顿时缓和下来,用人类的双手触摸在她冰冷刺骨的腿上。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我没生气。”
“我只是太害怕了。”
“鸢儿姐,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云鸢听到这微弱的像是祈求的话语,握住了他缠着纱布的双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于现在的状况她也说不清了。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白羊倒下了,他没有管。
黑虎倒下了,他扶起无法行走的云鸢往前走,稀风区。
是一个没有风,而且空气稀薄的地方。
眠眠和黑虎并没有死,但也因为窒息而无法前行。
可是只有他还像是一个无知无觉的生物一般迈着脚步往前走。
他嘴里呢喃,“只要回去,就有办法救你。”
云鸢身上的冰晶早已蔓延到脖子。
她很久没听到他这样粗哑着嗓音说话了,忍不住哭出声,可是眼泪刚一出来就变成了两块细小的冰玉砸在了他的肩上。
“别管我了。”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执拗的背着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