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的反问,让许惊栖愣了愣,为什么不生气?
但随后,她立马反应过来他在气什么了。
不禁有些好笑,她不生气是因为,知道他并不会因寇翀玥的出现而动摇,所以才不在意寇翀玥的无理取闹。
因为顾野让她感觉到足够的安全感……想到这,许惊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顾野会因为林京墨的出现,生那么大的气,固然有他本身的偏执和占有欲太强的缘故,但其中,恐怕也因为,许惊栖没有给到他足够的安全感。
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我不是不生气,我是相信你。”
顾野个子高,即便她今日穿着高跟鞋,也得微微仰头去看他,“因为你对她的态度,拒绝的很明确,所以让我有安全感。”
她伸手,替他将领带和衣领理了理,“这一点,你做得很好,我要向你学习。”
拒绝别人,要更加干脆果断,不留一丝幻想的余地。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顾野稍微有些不适应,轻咳一声,“知道就好。”
看着他有些别扭的转过头,许惊栖无声弯唇,轻轻拉了下他领带,等顾野低眼看来时,许惊栖踮脚,凑近他嘴角处,蜻蜓点水的印下一个吻。
“奖励。”
这个奖励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顾野眸色微深,重新低头凑过来,还要再亲,却被她从桌面摸起一份文件夹挡住。
“工作时间,小顾总,认真工作。”
男人挑眉,“明明你先……行,工作。”
他懂得见好就收,好不容易被她夸奖一回,总不能马上又惹人生气。
看着顾野转身出去,许惊栖才松了口气。
方才也是亲完才意识到,这在公司呢,一旦开了先例,恐怕往后他逮着机会就……罢了罢了,只怪她一时糊涂。
于工作上的事,顾野虽不说有多大的天赋,但他却有常人难匹敌的毅力,肯下苦功夫。
有许惊栖的悉心教导,又有顾宗岱的严厉督促,虽然短时间内还不能独当一面,但也不至于一筹莫展。
月底老爷子寿诞,又是圈里一场盛宴。
往常陪着顾老爷子身边的,无非是顾宗岱和顾宗祎,而今年却有所不同。
老爷子将族中几个出众的晚辈带在身边,逢人来贺,少不得要提几句往后多多照顾之类的话。
顾恒和顾容与自然不必说,这俩人一向得老爷子看重。但今年顾野显然是正式得到老爷子的认可,介绍时话都要多说两句。
“这是我家年纪最小的嫡孙,年轻气盛的,当过几年兵,也立了点功,在外头吃了些苦,弄这一身伤啊……往后生意场上啊,还望诸位卖我这老头子个面子,照顾提携一二,也是这小子的福气了。”
有人奉承道,“老爷子说笑了,我可听说,您家这小子可不是立了点功,那是立了大功的,你瞧这精神面貌,一看就是有本事的。”
尽管具体事件大众不清楚,但领导褒奖通报的新闻还是有的,缉拿了罪大恶极的重犯,那可是实打实的功勋。
如今各家生意越做越大,条件也越来愈好,谁家都有几个读书能干的晚辈,但更多是,还是在富裕条件下愈发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
吃过苦的老一辈人,无一不感叹万分,现在的孩子,没几个能吃苦的。
对于顾野,众人从当初的不看好和轻视,到如今的夸奖称赞,是打心底觉得这孩子在这群富贵公子哥里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私心里说,没哪家真愿意把自己孩子送去吃这份苦,也觉得自家孩子吃不了这份苦,可看见别人家孩子做到了,又免不了对比一番。
就凭顾野那股子狠劲儿,将来在生意场上,绝对有他一席之地。
这边说说笑笑一阵,有人不经意提到晚辈们姻亲上。
“顾恒这小子啊,什么时候也带个姑娘回来,让你爷爷高兴高兴,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单着呢?”
“现在的年轻人,晚婚晚育都成了常态,想当年咱们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满地跑了……”
“容与去年不是带了个女朋友回来?今年怎么没见着人了,分了?”
“欸,崇北也快二十五了吧?有没有处对象?要是没有啊,我刚好有个合适的可以介绍介绍……”
话题突然转到顾野身上,众人看过来的视线,无一不带着好奇探究。
“老爷子见过的,我有个侄女,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还弹得一手钢琴,模样也乖巧,要是……”
不等人说完,顾野冷着脸打断,“不用了。”
他一身乌黑的中式西装,站得笔直,微垂着眸子,俨然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我有喜欢的人了。”
到底不是一群妇道人家,众人只觉他这是婉拒的托词,也没人好奇追问那人是谁。
倒是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略微侧眼看了看,淡淡一笑,解围道,“现在年代变了,年轻人都自由恋爱,咱们呀,就别去操心这些事了。”
明面上话虽如此,可事后,老爷子还是将顾野喊到了一边,叮嘱道,“虽说我不管你们小年轻们谈恋爱处对象,但是,咱们这样的家庭,对孙媳妇儿也是有要求的,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女孩,都能进顾家大门。”
“过年时,容与带回来那女孩儿,我就非常不喜,说什么从小接受西方教育,我看就是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做事毛毛躁躁,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听他提起顾容与,顾野并不好奇,也没多问,但想了想,问了最关键的一句,“那顾家的孙媳妇儿,有什么参考标准?”
他是不在意长辈们的看法,但是许惊栖在意,光不说苏木和顾宗岱同不同意,若是老爷子这关过不去,估计许惊栖就会退缩犹豫。
那不如趁机先探探老爷子的口风。
听顾野这么问,老爷子斟酌许久,“要说标准,无非也就几点,不要求女方出身大富大贵,但家世要清白,最好是书香门第,教养要好。”
想了想,干脆举个例子,“就比如,像你家姐姐这样的,就很好。”
他家姐姐这样的?
那说的不就是许惊栖麽?
顾野闻言不禁松了口气,但面上不显不露,几年前就听闻老子中意许惊栖当孙媳妇儿,看来传言非虚。
傍晚时分,晚霞漫天,彤云染红天际。
许惊栖和顾野沿着园林散步,俩人并排走着,中间相隔一人的距离,一点也不显亲昵。
毕竟是在祖宅里,人多嘴杂的,顾野倒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许惊栖不许他靠太近,他就只能规规矩矩扮演着‘弟弟’这个身份。
但一路走来,脸色都不太好,心情也烦躁,忍不住又问一遍,“到底什么时候公开?!”
许惊栖瞥他一眼,“怎么,那些叔伯给你介绍的小姑娘不喜欢?”
提到这个,顾野颇为郁闷,“你还幸灾乐祸?”
他忽然停下脚步,“还是说,你巴不得别人给我介绍小姑娘认识,这样我就没时间缠着你了?”
“想什么呢……”许惊栖失笑,“就你这凶巴巴的样子,小姑娘不被吓跑才怪。”
见他驻步不前,许惊栖回头看去。
男人阴沉着脸,又生闷气了。
“好了,逗你呢。”许惊栖不得不往回走一步,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小姑娘被吓跑了,我又不会被吓跑。”
顾野还是冷着一张脸,“听说,顾恒到现在都还单着。”
他忽然提到顾恒,许惊栖不解,“嗯?”
然而顾野紧接着一句,“还等你呢?”
许惊栖无奈叹气,“我跟他平时都没什么联系,除了逢年过节在祖宅见见,也就每月董事大会碰个面。”
顾野哦了一声,“听你语气,很失望?”
谁失望了?
“我不在这六年,你们逢年过节都聚在一起,每月开会也碰面,六年间见面的次数都是我的好几倍了。”
听完这逻辑,许惊栖有些哭笑不得。
本以为他是随口一说,但抬眼,瞧着男人阴沉的脸色,便知道他这是又吃醋闹别扭了。
“你真是……”她浅浅叹口气,然后主动走近他。
园林里绿植茂盛,四下无人,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弯腰,然后轻轻踮脚,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好了,不生气了吧?”
话音刚落,便看见顾野身后,从石阶走下来的一个身影,距离不远,正好能看见他们。
许惊栖微微一僵,这运气……
见她反应,顾野下意识回头,便看见顾恒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男人微微皱眉,“他看见了?”
“应该吧……”许惊栖也不确定,只是有些头疼。
但,顾恒应该不会乱说的吧?
可她刚蹙起眉尖,忽然被顾野搂腰拉到怀里,转身将她抵在月牙门洞的青瓦白墙上,低头吻了下来。
许惊栖错愕,“你疯了,这里是……”
还没说完的话被他悉数堵住,顾恒的身影还没走远,只要回头便能看见拥吻的俩人。
那种紧张而刺激的感觉,简直让人心跳都有些超负荷。
她反抗推搡的力气,对顾野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轻而易举便能抓住的细腕,怎么也挣不脱他的钳制。
浓绿的藤曼爬满了白墙,因俩人的动作而悉悉索索的轻响。
白绿相间的枝蔓里,许惊栖被他吻得几乎透不过气,雪腮染霞色,桃花水眸潋滟,泪痣盈盈勾人。
她身上的杏色旗袍被揉皱,无力的靠在他怀中,又羞又恼。
他简直胆大包天,这是祖宅,顾恒还没走远……许惊栖气得不行,在他又低头凑过来时,贝齿毫不留情的咬在他下唇。
“嘶……”男人吃痛,松了几分力。
“顾野!”许惊栖趁机推开他,忙伸手去扣颈间被他用牙齿咬开的旗袍盘扣。
阴谋得逞的男人此刻心情却极好,脱下西装外套,罩在她肩头,黄昏渐暗,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身上被揉皱的旗袍。
因着这件事,回去的一路上,许惊栖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接连几日,在公司也不搭理他。
顾野自知有错,这些天规矩了不少,让加班就加班,绝无怨言。
等从公司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已经晚上十一点。
在看了看手机的微信界面,八点钟发的消息她还是没回,于是皱眉又发了一条,依旧石沉大海。
不就是一个商业聚会么?这么晚还没结束?
顾野按捺着心绪,给谢航打了个电话。
“栖总?好像喝醉了,刚被顾总经理送回去了……这个时间,应该也快到家了吧。”
挂断电话,顾野脸色沉下几分,喝醉了?
谢航口中的顾总经理指的是如今在总公司的顾容与,如果是他送的话,那自然是回熙园。
踩下油门,顾野一打方向盘,朝落霞湖驶去。
许惊栖靠在车窗,脑子晕乎乎的有些难受,她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自知之明,明明没喝多少,怎么就这么晕呢?
耳边顾容与在说着什么,她已经不怎么听得清,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顾容与打开车门,轻轻拍了拍人,“栖栖?醒醒,到家了……”
许惊栖轻轻嗯了声后,毫无反应,确实是醉得不省人事。
司机回过头,“大少爷,要不我帮你……”
“不用。”顾容与弯腰,将许惊栖从后座抱了出来,“你停好车就下班吧,这边没什么事了。”
司机帮忙推开大门,看着他抱着人走进去,这才转身回到车上,将车子停到车库。
许惊栖骨架小,看着纤细苗条,但并不干瘦,胸腰臀的比例可谓是羡煞无数人。
尤其是穿着v领晚礼服时,薄纱后若隐若现的沟壑,更是撩拨人心。
她醉得不省人事,顾容与抱着人上了楼,却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往左,是许惊栖的卧室,往右,是顾容与和顾野的卧室。
顾容与垂眼,看了看臂弯的人,美人仰着头,雪颈修长,往下,是令人浮想联翩的诱人沟壑……
顾容与手臂不自觉微微收力,眸色暗了暗。
转身往右走去。
既然爷爷和爸妈都那么喜欢许惊栖,如果发生点什么,那……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木已成舟,只能是让他负责到底。
顾容与将人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缓缓抬手,扯开领带。
“砰——”
门被一脚踹开,发出巨响,顾容与还来不及转头,便有个人影迅速冲到面前,与此同时,一阵拳风迎面而来。
顾容与被一拳打得连退几步,痛得龇牙咧嘴,抬眼,是顾野一脸怒容,猩红的双眼有些骇人。
沉声问道:“顾容与,你想干什么?”
顾容与捂着流血的鼻子,看了看床上不省人事的许惊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送她回房间而已,倒是你,这是干什么?”
顾野紧紧捏着拳头,眼底隐隐带着杀意,“送她回房间?回你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