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被小心翼翼挪开,顾争开始挖掘,她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封死,操作下来也确实如此,眼前没多久就出现个大洞。
一直沈默寡言的宋碧茹见顾争挖出个通道终于忍不住出声,“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有这条道,还有……”
“嘘。”顾争打断她的话,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后方,没有人发现她们的行踪,她却没能彻底放下心来,“出去再说。”
宋碧茹先带着毒人钻进,殿后的顾争用灵气一勾,大缸再次遮盖这处通道。
爬行一段路后通道开始变得宽阔,高度足够让顾争直立行走,她微微低着头在前面带路,宋碧茹忍着满腔好奇心跟在身后。
通道到了头,枯井并不算深,有天光从上方落下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宋碧茹不自觉发出声轻呼,顾争心中也在庆幸,太好了,这井竟然还保留着。
抬头的顾争通过井口瞧见泛白的天幕,晚霞余晖妆点云彩,云团被清风搅乱成丝状,暖黄浓橙将它们晕染成一片秀丽风景,远眺令人心情愉悦。
终于死裏逃生,顾争也难免心生喜悦,一时间竟有些得意忘形产生疏忽,竟没来得及制止宋碧茹朝上爬的动作。
这事也怪不了宋碧茹,她一路瞧顾争如此有把握,自然以为这条道是她掌握的秘密,谁能想到通道另一头也并非完全安全,还可能会有危险存在?
她急匆匆出去也不为别的,只因毒人这一路上状态越发差劲,刚才更是险些停止呼吸,就算不立刻找大夫医治,也得赶忙转移到空旷地方。
焦急之下她倒变得更加敏捷,学着顾争将毒人背在背上,竟也顺利攀爬出去。她提醒的话还在喉间,宋碧茹带着毒人已从井头探出头,见状顾争只好赶忙也从井底离开。
这一现身,闯入者与主人家面面相觑都楞住,在顾争眼中这一秒变得无比漫长,如同一条朝着天际不停蔓延的白线,怎样望都瞧不到边。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但等一切尘埃落定后,顾争和宋碧茹,连带着中毒昏倒的毒人都纷纷趴在了地上。
无形但又能具象化感知到的重力压在顾争的四肢之上,围绕在身边轻飘飘的空气此刻变得格外有分量,坠着人生生往地下沈。
她调动灵力想要打散这些阻力,灵气却跟无头苍蝇似的找不到攻击对象,只能茫然消散在空中。
顾争听见有人问:“怎么办?”
一道声音随意将顾争三人的下场回答:“杀了吧。”
“等等!”顾争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厉害的对手,仅仅一个照面就将自己压的毫无反抗之力。她艰难抵抗这股力量,手指弓起深深插入地面借力,终于将头抬起对着当中一人喊:“戚……陈莺,我是你娘派来的!”
原本局外人模样冷淡的陈莺眉头一挑,低头看向地上这人。
虽然仍是被一群人虎视眈眈註视着,但顾争终于能够恢覆正常的站姿,不用再脸贴着地面。
宋碧茹背着毒人紧贴顾争,在她们对面,陈莺独自一人站在中央,其她人散开停留在能盯住顾争动作的范围内。
陈莺註视着顾争:“你是我娘派来的?”
“对。”顾争表面冷静作答,心中却再次庆幸自己没认错人。
顾争对陈莺的长相认知来源于身份卡面,可眼前人却与卡面上那模样截然不同。
若卡面中的陈莺是名颇为聪慧的闺中女子,如今的她便如同一盘高深莫测的棋盘,也像一汪林中幽潭,深不见底,令人无法读懂。
可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其实二者的五官并无不同,身量也相似,偏偏周身气质已变得完全不同。这一点区别,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令旁人不敢轻易将两人联想到一起。
“我娘派你来做什么,你们又是怎么从井裏出来的。”
陈莺又抛出两个问题,前一个问题还好,如实回答就行,至于第二个问题……
宋碧茹躲开周围人的视线,哪怕还没开始回答,她已经为这个问题感到紧张,掩盖在袖子下的手也不经意扣紧。
作为被询问的对象,短短的一瞬间顾争想起很多事情:戚家的变故、陈氏的妖怪身份、董棋对陈莺的介绍、宫裏那诡异的皇帝……
这些看似无关的信息一起涌出,似乎是潜意识在提醒着她,顾争脑中思考不断,试图找到它们的相关之处,将其串联成线。
陈莺是个很有耐心的人,顾争没开口她也不催促,像是为了让她更好思考,甚至把目光移开,落在她身后的空处。
这体贴并不能让顾争感到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她的余光落在刚才出手的那个人身上,那人没有任何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浑身妖气浓郁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她颇为懒散地靠在躺椅上,手中握着一株烟紫色的重瓣花,时不时扯下一片花瓣丢在地上,看起来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模样。
这样和平的假象如同阳光下璀璨夺目的泡沫,看似平静,实则只要稍有动作,泡沫便会烟消云散,对方一定会立刻施行刚才没能做到的灭口计划。
“你娘让我在鬼市捣乱。”回答完第一个问题顾争顿了顿,“我从皇宫来。”
没等陈莺追问,顾争再度开口:“我在皇宫裏见到了开国皇帝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