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玉想到母后跟她说过,学这些是为她们好,女子应德才兼备平易逊顺。华玉看着姐姐的尸体却忍不住想问母后,为何只教导她们这些,而不教导她们在面对危险时该如何反击?
华玉无法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母后早在城破之日便已丧命,那些叛军说母后是自缢而亡,母后说作为国母要和应国共存亡。
可是……共存亡哪裏又轮得到母后呢?
父皇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
在这样死一般的寂静中,华玉想了很多,想的很远,她想如果自己能够活下来,她一定不会再为了追求自己的体态故意少食,如果自己能够活下来,她一定会尝试着拿起身边的东西去保护自己。
她没有刀没有甲,难道就要坐以待毙吗?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能活下来的基础上。
而活下来的可能性是……微乎及微。
华玉并不是第一个被这位新皇召见的前朝公主,每隔一两周就有人前来将她们这些被留在这裏的公主或者后妃带走,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回来。
她们不傻,不会单纯到以为这些人是被放走,那些人迟迟没回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早已命丧黄泉。
但是知道这一点又有什么用呢?她们被困在这裏,四周都有人看管着,哪怕侥幸逃出,又能怎样才能逃出皇城呢?
巡逻的侍卫按时轮班,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太监宫女们行走在各个殿中忙活,她们只要一被看到就会被抓回重新关起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华玉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她们只能祈祷,闭着眼睛祈祷,虔诚的祈祷,祈祷新皇将她们忘记,祈祷不要再来人了,祈祷下一个……不要是自己。
华玉已经快要饿昏过去,朦胧间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她艰难睁开眼,见一道人走过来。
金笼打开,她被转移到银床上,半路上她一直紧握的手无力松开,一支簪子“哐啷”一声砸在地上,道人低头瞧见,似乎轻笑一声,簪子被随意踢到角落。
后面发生的事,顾争有些看不下去了。
算下来这个晚上她经历无数次死亡,饿死病死烧死打死,这么多种死法也比不过这位华玉公主所经历的。
华玉是在清醒中死亡的,道人往她身体裏灌了许多东西,她能认出来的有丹砂水银硫磺,剩下的大部分都认不出来是什么。还有各种颜色的液体、各种模样的虫豕,有毒的没毒的,活着的死了的,它们通通都让华玉痛苦不已。
不知道道人使了什么样的手法,华玉觉得自己应该早死了,偏偏却还依旧神志清醒,痛不欲生的感受着。
她开始还能挣扎求饶,哭喊救命,可后来她的嗓子坏了,眼睛瞎了,脑子越来越糊涂,如果不是疼痛刺激着她,华玉都快忘记自己是在哪儿。
华玉糊涂的想,或许她早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不停循环着死前的痛楚。
最后,道人取出一件薄若蝉翼的玉衣,将华玉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华玉睁大眼,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如今黯然无色,她什么都看不见,却仍能直直找准道人位置。
她被送进炉中,大火焚烧数日。
“想救她吗?”
画面暂停,有声音询问顾争。
顾争看着道人手中的白玉,这是刚从炉中取出来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把一个人炼成一块玉。
但他技术真的不错,有着绝世容貌的华玉公主在化作玉后,也是一枚晶莹剔透,光泽柔和的绝世美玉。
没有得到回应,那道声音又继续问她:“想救她们吗?”
顾争意外的平静,她说:“我救了她又有什么用呢?这是一段早已经流逝的过去,哪怕我在幻境中救下她,现实也不能改变。”
那道声音笑了,它说:“现实怎么就不能改变?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改变。”
顾争又说:“可我只有一人,她现在在的地方是皇宫吧?皇宫裏那么多守卫侍从,我又怎么能以一敌百呢?”
那道声音安静下来,顾争也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盯着道人。这张脸她没有见过,周身气质却觉得莫名熟悉。
这样冠冕堂皇、让人为之手痒的气质。
那道声音终于下定决心,它说:“我可以给你重来的机会,五次,你有五次的机会可以去救她,如果五次都失败,我会把你带回来。”
顾争就等着它的妥协,轻笑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