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生蓦地睁开眼,随着黑烟弥漫,在康裕和谢修远眼中依旧正常的屋子,在他眼中呈现出不同情景。
时间倒流,午时、巳时、辰时……屋内情景倒现,他们进屋、康裕察觉人像丢失、人鱼烛恒久燃烧……儒生凝神静气,直到屋中出现顾争身影那一刻。
画面停留在顾争抓住人像那一剎,儒生口中仍默念,双瞳紧盯顾争,从她眼中读出这一天的遭遇,婚宴、康乐失踪、画精、偷进康家仓库、到达文院……
儒生回神将书卷合上,康裕眨眼间刚才满屋的黑烟都消失不见,身上也不再泛着冷意,感受到身体重新恢覆暖意,康裕内心直呼活过来了。
和康裕不同,谢修远全程毫无反应,就像没感受到那寒冷一般,见儒生重新睁眼,开口道:“师父,可是已找到贼人?我这就去将他捉回。”
“不急。”想到刚才那只画精,儒生面上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笑道:“她们会自己送上门的。”
而另一边,顾争她们正在讨论什么时候过去。
康乐自然是希望越早过去越好,但当她得知自己的身份已经是个死人,并且兄长已经决定放弃她后,整个人都沮丧起来。
凝元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的,反正他逼你嫁人的时候就已经不把你当妹妹了,现在只不过是彻底撕开伪装罢了。”
顾争:……
很好,除了要让凝元学会识字外,还得教教她怎么样才算是安慰人。
凝元话说的虽然不好听,但也是实话,人同也劝道:“虽然你兄长放弃了你,但你好歹还有画娘。”
“可是为什么……”康乐喃喃道,难以置信相依为命的兄长竟然就如此轻易的放弃她,甚至还想让她死,“兄长他以前……明明对我很好的,爹娘走后兄长一直照顾我……”
顾争打断她,开口:“他拿了钱当然应该照顾你。”
康乐迷茫望着她,不解道:“钱?”
“当初你母父离世时,你家中肯定留有资产,你常年在家,不好奢侈不喜玩乐,顶多是买些笔墨纸砚,这些能花多少钱?”顾争嘆口气,“你母父的遗产本该是你兄长和你二人平分,可如今却是你兄长拿了全部,金银宅子都没你的份。至于你,他供你几年吃穿便将你嫁人换取好处,你还要感谢他这些年的照顾,真是场一本万利的生意。”
“……”康乐睁大双眼,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支吾道:“可是家中的东西不是本来就是兄长的吗?”
顾争反问:“你是你母父的孩子吗?”
康乐不明所以,点头:“当然是。”
顾争又问:“既然你是你母父的孩子,为什么你会觉得家中的财产是你兄长一个人的?”
康乐想说出理由,可自己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年母父平等的疼爱兄长和她,从未有过偏心,最后只能说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可是……从来都是这样……”
凝元握住她的手与康乐对视,认真道:“千百年来默认的事,也有可能是错的。像我以前就一直以为被人救了就要报恩以身相许,可事实上并不用。你这件事也是这样的,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家裏的东西本该有你一份。”
这是仙草都懂的道理。
康乐无言以对,垂眸瞧着地面像是在消化这些言论,顾争见状无声嘆气,也不再继续尝试说服她。
话题重回画娘身上,顾争将画卷收好,开口道:“我还有些事要做,我们晚上去救画娘吧。”
众人点头,各自回房准备。
画娘无故消失,那幅画作又在文院,想起昨天被打碎的人像,顾争望着天空,总觉得心中不安。
只是不管怎样这趟终究是逃不掉的,顾争深吸口气,将之前脑中压下的信息重新翻出。
不属于顾争的记忆在她脑中翻江倒海,莫名的声音在她耳边窃窃私语。画面一幕幕闪过,许多人高举着、许多人吶喊着、她们舞蹈、她们战斗、她们哭泣。
深沈而悠远的钟声响起,画面如同书页般被快速翻阅,而后重重合上,只留余音绕梁。
顾争猛然睁眼,眼前萦绕着无数字符,看一眼便觉心神微震,它们随意组合任意拼凑,成了篇看不懂的文章。顾争伸手去抓,它们又幻化作图形,高山飞鹰,江海巨鱼,最后变作日月,冲向顾争腕间。
“人之道、天之道、我之道,道道殊途同归……”曾在梦中听过的女声幽幽响起,顾争从二重梦境苏醒,真正重回现世。
房间内的一桌一椅一床映入眼帘,明明和之前并无不同,顾争却才发现桌腿有只细小白虫寄宿,正在呼呼大睡。椅子连接处已摇摇欲坠,怕是用不了几月就会倒塌。床上稻草长长短短原来共有万来根,其中夹杂砂石土灰,难怪她睡着总觉得不舒服。
这般新奇的视角让顾争新鲜不已,她正欲看向别处,呼吸间却一股恶臭,顾争低头,瞧见自己满身臟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