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丫鬟不解呼唤,却见自家小姐走到隔壁,轻轻敲门。
门开了,康乐这才看清顾争几人的模样,她们皆身着便装,不施粉黛不带钗环,却依旧意气风发,和她这些年见过的女子截然不同。
“这位姑娘,是我们吵到你了吗?”
顾争瞧见站在旁边门口的丫鬟,明白她是隔壁的客人。
“没有。”
康乐脸色微红,像是在后悔自己的冲动。
顾争不解:“那姑娘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
康乐对上她的视线,顾争双眼清澈明亮,像是能照亮世间所有不平。
她一时失了神,忘记自己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见顾争表情疑惑,踌躇道:“那女子的父亲接了谢秀才的银两,又经过几位姑娘的教导,想必以后会好好待她。”
听了她的话,顾争神情莫名,康乐虽然不明白,却觉得像是自己说错了话,更加局促不安。
只听厢房内的俞如许笃定道:“他不会好好待她,他只会在下次需要钱的时候,再把她拉出来卖了。”
人同点头附和:“你本来想卖掉家裏一个东西,运气好,有人白给钱不要东西。下次你再缺钱时,难道不会再把这东西拿出去卖吗?”
康乐的丫鬟不喜欢这几人,反驳道:“可她是人,又不是什么拿来卖钱的物件。”
凝元哈哈几声,笑道:“她不是吗?”
康乐听完她们的话,喃喃道:“把她卖了换钱是把她当物件,那如果把她嫁人呢?”
“那要看她能不能拒绝了,只有她能拒绝的,才是她自己所选择的。”顾争看出什么,回答道:“她只能接受而不能拒绝,或者拒绝后依旧要接受的,都是无视她自身的决定,和把她拿去卖钱没有什么分别。”
康乐回想起兄长的话,兄长说谢修远颇有学问,前途无量,相貌为人都为上品,她若与他成亲是一桩良缘。
康乐那时正在绘画,闻言画笔一顿,她没见过谢修远,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兄长却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修远兄人品实在难得,若不早些做决定,等他中举后定会有不少豪门女子看中,到时就晚矣。
康乐心中犹豫,却没有拒绝。
现在想来是她内心明白,拒绝也没有用。
她连自己都骗了。
在兄长心中,谢修远是不是就是那个为她找的好人家呢?
不、不对,她和兄长相依为命多年,兄长平日裏那么照顾她,她怎么会因为她们几句话,就把兄长和那卖女的父亲归为一类人?
康乐羞愧后退几步,却不知道顾争的收藏册裏,属于孙虞的那张身份卡微微闪烁,被动技悄无声息生效中。
康乐来得莫名,走得也莫名,留下顾争几人不明所以,但这也不是件重要事,顾争不浪费粮食,将剩下的东西吃完后,几人一同回了客栈。
刚回客栈便见小二迎来,尴尬道:“几位客官,你们的马出事了。”
“应该和谢娥她们的马一样,在路上误吃了什么毒草。”
到马厩看过后,顾争做出判断。
几人重新出门买马,买马的商人看她们不差钱,推荐道:“如果你们不急的话可以等几天,过几天会有一批新马,都是良种骏马。”
云天城距离远,几人也不想常常换马,花大价钱买更优良的好马是桩值得的交易,干脆听马商的话,等几天在走。
与此同时,康乐的兄长回到家。
按理来说,五天后就是康乐的大喜之日,在这期间她应该在家闭门不出,准备自己到时需要用的物件、熟悉流程。
不过康家无长辈,只剩两兄妹,兄长又格外疼爱康乐,不愿她为这些琐事烦神,因此能找人做的都找人做了,康乐只需要知晓流程,并在嫁衣上绣几笔就行。
“小妹,听喜儿说你今日见到修远兄了?”
康乐兄长忙碌完家中琐事,便来关心妹妹,康乐一如既往地在房中画画,他不愿打扰康乐,等她停笔时才出声。
沈浸在绘画中的康乐心无旁骛,等回到现实又瞧见兄长后,她脑海中下意识浮现顾争她们今天的话。
她使劲眨眼想将那些话忘却,若无其事回应道:“是的,我在茶楼时正巧见他在街上。”
“怎么?修远兄时不时十分出众,我们俩一起出去时,他可总是吸引无数女子目光。”
兄长对谢修远讚不绝口,康乐却没心思欣赏他的优秀,她咬唇无声与脑海中那些话对抗,却又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她这么相信兄长,那么问问应该也无妨吧……
这么想着,她打断兄长夸奖谢修远的话。
“兄长,如果我说……我不想嫁给谢修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