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月起,随着塘沽港临时码头的建成,掌控天津海关税的英国人,就郁闷地发现每月能收到的海关税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跌。
那处不受控制的走私港口是由临时修建的一座水泥桩混和钢材铺加木地板修筑的,通向大海约三公里,无数中国劳工日夜劳作了四个多月建成的码头,配有起重机平台两座。有了这座码头后,大量美国商品,就直接跳过海关流入华北市场。
这座码头,实际上是二十九军的实力派军头们联合天马公司私建的,早在山西战役前,就打着“天津港码头吞吐量不足”的理由筹建,完工之后,“恰好”遇上二十九军跳反常凯申,自然就变成了“私家码头”,根据需要自个收海关税了。
虽然事不关己,但这种明目张胆的走私活动,到后来连英国人都看不下去了。
“宋先生,你这样做就不怕大量的洋货摧毁贵国脆弱的国民经济吗?”
当时宋哲元无力地回答他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的海关税银,都是交给南京政府的!”
在这事上,宋哲元也是很不爽的,英国人把天津港的税银全扣了,一分都没有分给他。相反现在正在大量进货的那个港口,每输入一吨物资,红军都会按比例折算成军火或换成别的物资支援他。
二九军现在的经济情况其实反而比常凯申时期还好。如果不是知道这头红色巨兽实在太过恐怖,宋哲元非常愿意双方的合作继续进行下去的。
英国人恨铁不成钢地道:“宋先生,你知道今天靠岸的那条五月花号,运来的是什么东西吗?”
宋哲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步枪吗?美国人造的俄国水连珠,五万条而已。”
“原来你都知道!”
“嗯......”
英国人看着半死不活,明显是在放纵下面胡来的宋哲元,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自从那一天被黄克威胁过后,宋哲元在反抗红军方面,已经彻底“躺平”了。
他以纵容的态度,任由红军在他的地盘上渗透,发展势力――他不躺平也不行,河北这儿,除了面临几十万红军的威胁外,还有近二十万饿得眼花的东北军。塘沽协定后,他宋哲元苦心经营数年,也不过征得十万大军,随便哪一家都不是他能对付的。更要命的是,那个叫黄克的年青人做事也是不择手段,居然学常凯申在打银币弹,想想阎老西是怎么死的吧――他是被燃烧弹砸中,最后烧得连骨头都没剩几根。
“河北这里,早就是各方势力盯上的大肥肉了,日本人想要这里,红军想要这里,你们英国人还要在这里搅屎.......”
最近这两个月,英国人已经开始严重关注海外来货了,妄想切断红军的海上补给线。天津海关税的事,英国人对宋哲元透露过一丝底子:他们可以把税银转交给二十九军,但是提出来的条件,却是要他暗中联合常凯申,同时停止码头走私活动,尤其是关闭塘沽码头,切断红军外来物资通道。
但是宋哲元再头铁也不会答应上当的。私底下,红军的特使伍豪在和他见面时,已经明确告诉宋哲元:中日战争一触即发,现在每一天的时间都极其宝贵,如今的红军是在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断在囤积战争物资,“不要为了私欲成为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
伍豪话说得很委婉,但是宋哲元听出来了,在这事上红军真的是会和他拼命的。而且他更知道,自己的二十九军,目前已经有些不稳的迹像了。
他的114旅旅长董升堂,和红军著名将领董振堂是亲兄弟关系。去年这个时候,潘汉年在天津活动时,帮助董升堂“大洒金银”,早就把他的114旅打造成了董升堂的个人部队。而那段“快乐的合作”时光,整个二十九军上下,其实对红军并无太多恶感。
打,大家都知道打不过,合作挣钱何乐不为?他真的下令要关闭塘沽码头,估计先翻脸的,就是在修建这座码头时投下了干股诸多军头们。
而在同一时间点,塘沽码头那儿,数十辆的大卡车一字排开停在港口外,深入渤海码头栈桥尽头,有一艘来自美国货轮五月花号正停靠在那,两台起重机吊臂,正不停地将一箱箱封装好的步枪,从船上提吊到接收平台的重型卡车后车厢上,然后被运走。两台起重机同时工作,只用了半天多的时间,五万余条莫辛那甘步兵就被卸载精光。又用了半天的时间,轮船上把从美国运来的莫辛那甘步枪生产线也运到装载卡车上。
塘沽码头从建成之后,码头这儿终日船泊云集。那两台起重机除了必须的设备检修外,更是人停机不停,二十四小时轮轴转。
不光是武器和机器,还有美国运来的采油设备,工业设备,美国运来的腌制猪肉,玉米,一直源源不断地通过这个码头被送上岸,最后经过铁路或公路,运到山西。
如今负责塘沽码头防卫的,正是董升堂的部队,而和他交涉的人是他的弟弟董振堂。
“振堂,明年这个时候,日本人真的会入侵平津吗?”
董振堂道:“只会早,不会迟!保定,石家庄那儿你都去过,我们红军现在全体上下都在备战。”
董升堂突然问道:“老实答我,那个张克侠,是不是你们的人?”
“怎么了.......”
“没有......”
张克侠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西北军出身,也是宋哲元的嫡系,1936年初时,他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担任教官,山西战役后,保定被东北军夺走。当时张克侠带着学校里的未毕业军官学生及时退出保定,而后在宋哲元的支持下,以之为基础在河北征兵,组建了一支补充旅预备队。其枪械,大部分是红军根据和宋哲元的协议,以枪械弹药为“过路费”提供补充。
过去的一年里,二十九军的整体实力一直在上升。知道“平津河北不太平”的宋哲元一直努力地对外求购军备,扩充实力。张克侠就是在这个时期升任旅长。
董升堂所以这么问,那是因为他去过补充旅,发现那儿的气氛"简直就是个共匪窝",被张克侠重用的几名军官,给他的感觉全是和自己弟弟身上一样的“味道”。
董升堂道:“振堂,我只是个军人,我不懂你们什么主义......”
董振堂摇头道:“大哥,不懂主义是不行的!没有主义的部队,只是军阀的部队!常凯申可以用银元买通各路军阀,却买不动任何一支共产党的队伍。我们红军走了两万里部队都没走散,你们29军,走五千里后,还能余下多少人?这就是革命的军队和旧式军队的不同之处,因为我们是有思想的军队,我们知道为何而战。”
董升堂沉默不语。
临别前,董振堂最后道:
“大哥,日本人全面入侵已经不远,你一定要加紧部队的训练和补充兵建设。我们转交给你们的那些武器,也要好好用上。”
新建的塘沽港这儿的货运如潮,早就盯着平津的日本人自然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大批“疑似美国军火”正在流入河北,稍稍一查就知道这是输送给红军的。消息传回东京后,立刻在东京上层引发小小的骚动。
“又让他说对了!那个阴险的瘸子!”
十月一日,在御前会议上,雍仁天皇恨恨地道。他是亲英美派,亲英美是怕战败。如今绥远之战已开打在即,战前日本方面通过外交向美国人放出过试探气球,美方表示会“严守中立”,并不会为在日军在中国的行动采取制裁措施,谁会想到开战之前,美国人居然做了这么一出。
土肥原贤二报告道:
“从箱子的形状和体积上判断,这次从船上御下的枪械,数量大概在五到六万杆之间,特高科的人估计应当是上次欧战时美军多生产出来的莫辛那甘步枪。”
“最近这一年,露西亚也一直通过各种渠道往共产党部队输送武器。我们在太原的密探报告,他们在太原拥有的战车数量就超过二十辆!不仅如此.......”
土肥原贤二正在报告着,突然看有侍卫匆忙地跑进宫里,然后递给土肥原贤二一封加急电报。
土肥原贤二翻开一看,又是一惊。
“怎么了?”
“天津来电,露西亚刚刚通过塘沽港,又向支那共产党输送了整整四十辆战车!”
“四十辆战车!斯大林又把他的t26送到中国来了吗?他现在倒是有钱全世界输出革命了。”
同一时间,白宫里,罗斯福也接到了来自天津的电报。十月一日这天,红军通过塘沽港,一下子获得了整整四十辆t26坦克。当一辆辆的坦克,不加掩饰地用拖车拖着,驶过平津街头时,太平洋彼岸的两个国度:日本和美国,都震动了。
罗斯福问幕僚道:“赫尔先生,加上杜邦先生送给他们的五万条莫辛那甘,他们有可能在北方挡住日本人吗?”
杜邦通过美国陆军“盗卖”一战时的旧枪械,其实这事是得到了白宫罗斯福总统“背书”默许的。没有战争,一等人海军和二等人陆军最大的敌人都是国会,一直穷逼得要死。罗斯福正要参加第二次的总统连任大选,现在的他离不开军方的支持,而且考虑到“势力平衡”的需要,让日本人在人中国更多地流血,在这事上他是暗中默许了。作为“平衡”,当那五万条莫辛那甘步枪到达塘沽卸货的时候,另一条美国货船,则在上海这儿卸下了一批火炮和坦克。给重装备奇缺的常凯申紧急输了一波血。
哈里笑道:“现在是十月了,气温马上就要转凉。南方,北方,两个战场哪个会先开战呢?”
罗斯福笑道:“应当是北方吧,四十辆苏联援助的战车出现在的街头,日本人是不可能再容忍下去的。他们一定会抢在对手接收这批装备前就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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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绥远地区,一南一北,有两座山脉的战略意义极为重要!
一为北面阴山山脉,一为归绥的大青山山脉。
大青山山脉,就是红军和傅作义“张家口换包头”后双方的势力分界线。
和历史上不同,石原莞尔亲自策划的绥远战役,从一开始时就对红军的实力空前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