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又呆了三秒钟,往旁边的一个柜子一指,书颖走过去翻出一叠草纸就出门去了。
书颖在茅房解决了“人生大事”,脚步轻松出来,正要返回那院子,就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妇人候在小门口。
“姑娘,请随我来更衣。”
书颖朝茅房指了指“我刚刚更衣了呀。”
那妇人深吸一口气“沐浴更衣。”
书颖知道自己现在逃不掉也死不掉,不了解情况时也不做无谓的反抗。
书颖去了汤房沐浴后换上了给她备的淡水蓝色上襦、雪白的百褶裙、牙色的褙子和雪狐皮的斗篷。她走出汤房时,守在门口的仆妇和两个小丫鬟都看呆了。
书颖知道自己应该长得好看的,比前一个世界的乡村飞出的金凤凰还要绝代风华。不然耶律隆进、赵珏、赵玮、皇甫元均不会为她倾倒。
但是她常年习武、谋算着乱七八糟的事,又跟着书林一块儿混,就常会忘记自己到底有多好看。
因为原主没有成功靠美貌逆袭活得潇洒,她潜意识里不太相信美貌。
书颖看桌上摆着冬菇炖鸡、清蒸鲤鱼、腊肉冬笋等菜,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撸起了褙子的大袖子“我不客气了”
书颖盛了半碗鸡汤喝了一口,然后掰下一个鸡腿咬了一口,另一只手拿筷子夹了其它菜依次塞进口中。
吃到八分饱,她又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渐觉满足,拿帕子擦了擦嘴,又满上一杯品了品。
书颖用帕子擦了擦嘴,才说“你们费心设下陷阱将我捉了来,应该不是就想请我吃饭吧我现在吃饱了,你开个价吧。”
那人道“我开什么价,你都会答应”
书颖摇头“生意要是像你说的这么做,我不成冤大头了当然是讨价还价一番了。”
那人笑道“你还有还价的余地吗”
书颖呵呵一笑“你们想要通吃,以后就没有人跟你们做生意了,难道你们就在村里跟自己玩大家有钱赚才是长久之道。”
那人默然好一会儿,说“我真好奇,叶家是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来的。”
“那我是比较优秀的,你是不是想请我做你女儿的师父这次我轻敌了,这个跟头我也得认,所以我束脩可以收便宜点,一千两一年。”
那人一脸怀疑“你能教什么爱钱如命还是无赖流氓”
书颖微微讶异,忽又露出一抹慵懒的笑来“兄弟,要说我与你也是初相识,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呢”
那人才笑得有几分真心,说“你倒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书颖支着颔“那必须的。你以为在社会上很好混呐,我不爱财如命就要吃嗟来之食,我不无赖流氓就要被流氓无赖所欺。”
那人想了好一会儿“你就不担心将来”
书颖摆了摆手“我武功好、家世过得去、手里又有钱,有的是良家男子想入赘。”
那人沉吟半晌才说“我将来要是有女儿了,可以让她跟你学,但我请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书颖嗯哼一声,静待下文,他又道“正阳道人是扶摇真人的一名弟子,扶摇真人也正是在下祖师。如今江湖传言柳叶派的叶二娘是武林年轻一代当中的第一人。”
书颖不禁一怔,暗想扶摇真人就是扶摇子,既陈抟。此人生于唐代,相传精于易术、相术、丹术,但是这个大周也不是正史上的宋朝,可一样有许多他的传说。
书颖怀疑“我派师祖是一位游方道士,我也没有听我师父说师祖师从陈抟,你不会骗我吧”
那人反问“你在我手中,我有必要骗你吗”
书颖想了想“那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江湖上说的是年轻一代中我是第一人,你也不年轻呀。”
他的白净的脸颊胀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只觉他身上似有无形的罡气迸出,眼前的桌子突然塌了下来,还没有吃完的酒菜洒一地。
书颖一手拿着一盘鱼,一手端着酒壶,叹道“大哥,草率了不是你不是还没有吃饭吗只剩下一盘鱼和半壶酒,要不我让给你”
那人如狼一样盯着她“我才二十三岁,你再敢说我老,我就杀了你。”
书颖一脸无辜“我没有说你老。其实我三哥的武功比我还厉害,但是他为人低调,你还是找他斗吧。你跟我一个女孩子比会被笑话的。”
那人怀疑地看着她“你不是只有两个哥哥吗”
“我义兄,裴三郎。”
那人起身到了门前,负着手道“裴原来是平西侯家的。我听说你不但会武艺,琴棋书画也样样都有造诣,还给神龙帮帮主治过病。我还没有见谁在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些的,所以想见识一下。”
书颖捧着那盘鱼,蹲下身想捡地上的筷子,那人没有听她回答转过身见此状惊道“你干什么”
书颖一脸无辜清纯“捡筷子呀,没有筷子怎么吃鱼”
“我在跟你说话。”
“你说呀,跟我吃鱼也不冲突。”书颖捡了筷子,捧着那盘鲤鱼和酒壶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在几旁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书颖拿手帕撸着筷子,将之拭干净,正要下筷,那人忽而抓住她的手腕“已然脏了,不能吃了。”
书颖叹了口气,抬起头“真诚”地说“你到底想干嘛你要求财,我写信给我爹让他来交赎金;你要是想踩着我柳叶派扬名,那我给你约我师父华山论剑;你要是求色呢,你跟我去扬州,我找扬州十大名妓轮翻服侍你,不用你出钱;你要是喜欢我呢,我带你回京纳你为侧夫。你不要跟我绕圈子,我是个粗人,我没有耐性的。”
简直想掀桌了,那人寒眸如冰“我想你最需要的是学一学女德。”
书颖眼睛一亮“你是想我拜你为女德老师”
那人深呼吸平定情绪“叶二娘,你再这样,就永远别想我给你拔除身上的六道异种真气。那你一身武功都别想恢复。”
书颖这才倚在靠背上,轻叹“好,你赢了,你按你的剧本演吧。”
那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要是琴、棋、书、画和武功都赢了我,我就放你走。”
书颖终于听到一句有用的话,只不过不太认同“琴、棋、书、画除了玩,没有什么实用,我们不如比数钱算账怎么样”
那人不答负手离去,到了门口顿步,道“叶二娘,你再敢调皮,我就永远不放你走。”
早辰吃过饭后,左右无事,书颖漫步到后园,但见这园中的花坛中三寸多厚的积雪还未融化,她就自娱自乐堆雪人。
书颖正堆好一个大雪人,就见孟承志路过园子,冲他喊了一声“那谁,过来”
孟承志转过头去,发现茫茫冰雪中一个妙龄少女伫立在梅树下,他那些不好的记忆都消散了,脚不由自主地走近。
“你在干什么”
“找你陪我堆雪人。”书颖一派天真的笑着说。
孟承志拍了拍自己的颊,让自己不要被她迷惑,才说“你是不是想暗算我”
书颖翻翻白眼“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三个大男人暗算我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我黑化的”
孟承志没有听懂“什么黑化”
“仁义道德的信仰崩榻,从此不做侠女做恶女,叫黑化。”
孟承志消化了一下,忽说“你不用黑化,你本来就挺黑的。”
书颖跺脚“我白着呢”
孟承志见他做这样纯女孩子的撒娇动作,心不由得酥了几分。
孟承志才道“你要是上回不那么过分,我们不至于那么做,我们没有想伤害你。”
书颖正是想套他的话,于是笑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总不能强自降智就被你那样难听的琴声吸引过去,然后一见是个男的活人就马上芳心暗许了吧”
孟承志低下头“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久仰叶二娘的大名,想结交一二。”
书颖拍掌道“兄弟你想结交我就直说呀带上礼盒上我们柳叶派或者靖安伯府就行了。不用弹琴的,你真不是这块料。”
孟承志挠了挠头“可以不提我弹琴的事吗”
“其实也没有很差,就是那个情境我不入戏。”书颖拍了拍他的胳膊,“兄弟,你的琴技以后还是能拿出去撩妹的,你撩不到我不是你的错,因为我是钢铁直女。”
“撩妹”
“就是勾引无知少女的意思。”
孟承志一张俊秀的脸顿时红了“我我才没有这个意图。”
“你不用害羞哒”
孟承志气鼓鼓地说“我没有害羞,我也不想撩妹我就是奉命与你结交,然后想带你来见尊主而已”
小狐狸书颖心想果然套他的话是正确地选择。
书颖噢了一声,说“尊主是谁听说家师和你们的功夫都传自扶摇子,你们也有个门派吗”
“天下道家功夫,差不多与祖师有关,但是尊主才是正宗传承人。”
“为何叫尊主出家人不是清净无为的吗怎么还贪这个尊字”
“谁说尊主是出家人”
“因为扶摇真人是出家人,他的正宗传人不该是出家人吗”
孟承志摇头“不是”
书颖支着下巴“那你家尊主叫什么名字,家里有没有钱你们的门派下的小弟多不多”
孟承志肃然道“尊主名讳,我不能叫的。你干嘛又提钱”
书颖暗想我不是判断一下他的实力和来历吗
“他要是没有成亲,我可以介绍他认识我的师妹。我好几个师妹都没有嫁呢,他要是娶了我师妹,不就成亲戚了,他也好放我回去。”
孟承志像是看透了她小女儿的娇羞,说“是你想嫁给尊主吧托称是师妹。”
书颖叹道“我十二岁时就定了一个未婚侧夫,以后估计要招赘婿。我不是错过你家尊主了吗你家尊主看起来不像没钱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才想介绍我师妹给他。”
书颖眼下与病娇定情,眼见老皇帝将死,他就要登基,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而当不上皇后。她在没有下决定跟赵玮交往时,因为她不确定他会是皇帝,所以哄到个情人。
那个情人只是寒门武士,她哄得了他,因为他在决定当她的情人之时就明白自己不是正宫,没有名份的。
可是眼下书颖却怀疑那个黛色长衣男子是不是看上她了,他看起来就不像寒门武士皇甫元均那么好哄。
他口称听说她的武艺高强、才名远播才想见识之类的话多么像那种青楼名妓想寻个才子良人时斗诗才呀
书颖是混蛋,可不是傻蛋。
孟承志还是头回听她本人承认她有未婚侧夫的事,一脸不认同“你一个女子还能有侧夫吗”
“我有什么办法呢当时朝廷都没有办法而增币,我能哄住他都不错了。一个北朝人,让他当侧夫,我也给咱们汉人找回点场子不是”
书颖指挥他垒一些雪过来帮着堆新的雪人,孟承志对着她的盈盈目光,不知不觉就依了她垒起一个雪球来。
书颖也垒了一个新雪球,拿起叠在他的雪球上,再借他的剑雕刻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孟承志沉默一会儿,回答“我姓孟,草字承志。”
书颖娇滴滴地说“承志哥哥,那你陪我玩,我就不计前嫌了。不把你们几个大男人暗算我一个弱女子的事宣扬江湖了。”
书颖暗想小娘我能屈能伸,回头寻机会再找回场子。
孟承志表情微僵“要不是你那么调皮,我们也不会那么做,我们真没有想伤害你。”
书颖嗯了一声“好,我明白了,我们多少是扶摇子真人的传人,也算小半个同门,对吧”
孟承志点了点头,书颖笑嘻嘻的拉住他的袖子“既然如此,你让你家尊主解了我身上的六道诡异的真气,放我走吧。我爹爹、我师父、我哥哥要是久不得我的消息都会担心的。”
孟承志不回答,忽见竹丛后转出一个黛色身影“想走就胜了我再说。”
书颖见来者正是“尊主”,暗想这人还神出鬼没的,不会是在暗处偷听了一会儿吧
书颖蹙眉“你封了我的经脉我怎么跟你打你们这么多男人,还都是地头蛇,还怕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女孩子”
李玄不禁有些臊,其实他并不想弄得如此尴尬。
他从前听说她让北朝蛮夷雌伏,助杨允衡破灭妖道,救龙翻云于危难,柳墨卿开创“柳叶派”等等事后观天象,又算出她是天地变数,有逆天改命之机。
李玄乃是大唐嫡系后裔,原本大唐气数已尽,他也只能归隐江湖。
但是有这逆天改命之机,他产生了好奇心。当时他天真的想娶了叶二娘,他能兴复大唐。
但是见到她时,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贤良无私、顾全大局、忠贞不屈、品性高洁、文武双全之类的幻想完全破灭。
出乎他预料的是她的天仙之貌、超乎常人的自信不羁的魅力。
“你随我来。”李玄负手转身往他的院子走去。
书颖随他进了他的练功禅房,他指了指一张木榻“趴下,别动。”
书颖解开斗篷、褙子,抱了他的软枕就趴在木榻上,他朝她背上拍了一掌,一股温和的内力涌进她的经脉,她只觉暖洋洋的。
陡然增加的温和内力随着经脉而走,终于追上那诡异的真气将它们逼到四肢上,然后他抓住她的手将那诡异的真气使独门内功吸了出来。
书颖见他脱下她的袜子,抓着她的脚吸出足经中的诡异真气不由得暗自吐嘈。
听说过很多古代男人特别迷恋女人的脚,有些古代男人变态到娶了裹小脚的女人洞房时第一件事就是捧着妻子的小脚亲起来。
书颖感觉最后一道诡异真气离体,可是他仍然抓着她的脚发呆,耳朵都可疑地红了。
书颖脚上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也不由得心头一热。她念着马上会到手的皇后之位,才不为倾城男色所动摇,缩回了脚。
他起身离开屋子“你调息一会儿就能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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