僬侥带着时钧一行人,去了他暂住的地方。
刚到楼下，就瞧见几位老大爷结伴走来，沉默不语，表情麻木。
不过在看见时钧一行人的时候,神情到了多了丝怜悯。
几位老大爷跟僬侥打了声招呼,就离去了,一点也没有打听时钧几人的意思。
僬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眶湿润，摇头叹气，“这个世界，每一年都会有一次血日，也只有那一天,天空才会变个样。”
“不过,这变样还不如不变,血日会削弱手环的感应,并且剥夺玩家的生命力,不然.........”
接着，他指了指那群人的背影，“他们来到这之前,也就二十来岁，在这里待了十几年而已。”
短短十几年,就令他们变成了老爷子，行动迟缓，面容苍老,行将就木。
龚洪凯听说僬侥是时钧以前的队友的时候,就很疑惑了,没忍住问了出来,“那你在这里待了快五十年了吧，为什么.........”
如果血日会剥夺玩家的生命力，并且那群人短短十几年就从二十多的青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那为何僬侥还能活这么久？
僬侥收敛了悲伤的情绪，扯出一抹笑，脸上全是岁月的痕迹，“因为我在被传送的过程中，就担忧自己突然死亡，于是把自己能使用的保命卡牌全都使用了。”
依照他使用的卡牌，在异度空间，别说是五十年，就算是活个三四百年都不成问题。
却依旧难逃苍老的命运。
僬侥还道：“力量的流逝，生命力的衰减，沉闷的天气，一成不变的大楼，这里不是绝望之都，简直是犯罪之都。”
他们刚来，还没瞧见这里的险恶。
僬侥本想之后再解释一番，没想到先遇见了那群人。
“他们是这栋楼最老的一批，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中央大楼，据说那里是唯一能出去的地方。”
可是他在这里待了近五十年，从未见过有谁出去，更何况在他到来之前，还有更悠久的岁月。
绝望之都失去了异度世界的管制，在这里，手环不起作用，卡牌没有用处，那就是看个人实力。
人性的黑暗面被无限放大，犯罪率居高不下，人们想活着，必须依附一方。
僬侥所处的这片区域算是最安稳的，最高领袖是一位s级玩家，来这里也才五年，却凭借自身实力迅速成为最核心的那群人之一。
幸运的是，这位领袖虽然实力强横，却厌恶其他区域那般杀戮狠辣的做派，算是秩序最稳定的区域。
即便如此，也逃不了送人□□大楼做实验的命运。
“实验？”宋明明不知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寒颤，“刚刚那群人难道是.........”
僬侥点了点头，“没错，这一批的人就是他们，中央大楼里面戾气密布，人触碰后会浑身溃烂而死，与其.........与其让年轻人送死，倒不如送那些走到头的人去。”
说到最后，他哂笑一番，“因为我活得久，那几位领袖都觉得可以研究研究，才幸免于难。”
不然，早在一年前，僬侥就得进入中央大楼了，恐怕再也见不到曾经的队长了。
见一行人都低垂不语，僬侥罢了罢手，“行了，先选住处吧，我知道你们这次来肯定想四处探索一番，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即使这次进来的是时钧，他也不太相信能够活着出去。
这个异度空间已经脱离了异度世界的掌控，偌大的都市，宛如死城。
活着的，犹如行尸走肉，死了的，也不得安宁。
时钧选好房间，便召集了几人，并且将僬侥也请了过来。
现在僬侥到底年迈了，行动不便，他们出行不能带着他。
时钧开门见山问道：“你知道还有人新进来吗？或者说，有什么办法知道新进来的人会在哪里？”
僬侥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每个区域都有可能进来新的玩家，就比如我们这片区域，上一次进来人还是五年前。”
刚好就是新上任的首领那一批。
时钧拿出一张白纸，不知从何处搜出一支笔，“对于这片区域你知道多少？我想先画个简单的地图。”
僬侥毫不犹豫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都说了出去。
这一刻，活了五十年的他，优势就尽显了。
僬侥去了很多个区域，也见识过很多人和事，知道的比一般的人都多。
整个都市大致呈现圆状，被一条条笔直的河流分割成了八等份，也就是八块区域，每一个区域有一个首领。
基本上第一次出现在哪一片区域，就会选择定居在那一片区域。
但是也有例外，一些区域的首领政策狠辣，迫使一些人逃了出去。
也有首领过于仁慈，来者不拒。
二十多年前，相邻区域的首领就是因为过于仁慈，接纳了其余区域逃出来的玩家，犯了众怒，被属下背叛后惨死。
所以，时钧几人现在所处的区域的首领听说后，也长了个心眼，对待下属虽然宽厚，却也严厉。
不论首领换了多少，但最主要的内容依旧不会更改，那就是寻找出路。
整个异度空间也就只有这一个都市，都市的外围被看不见的屏障拦住，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中央大楼。
在千篇一律的建筑中，也只有中央大楼修建得四四方方的，像一座大型钟楼。
只是，中央大楼里面全是戾气，宛如实质的黑气终年密布，从未往外散过。
也阻碍了一切想进入其中的玩家。
这里所有的物品，只是为了满足所有人生活所需，自然不会提供更高级的道具，人类想进去，就得拿命填。
钟楼一共五层，花了这么多年，也就只走到了第二层，再往上，就更加艰难了。
提起钟楼，僬侥连连叹气，“当初商定去钟楼的人选，所有人都同意遣送最年迈的过去，可是真当到了那一天，又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
“不过也有看不见希望，无所谓生死的。”
绝望之都，所带来的绝望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往往是经年积累得来。
硬生生的，把人们的希望给泯灭了，最终又通过一年一次的血日，打击着所有人的身心。
试问，谁能平静地看待日渐衰老的自己？
明明，可以活更久，走更长远，却没想到被这异度空间折磨得不成样子。
了解了绝望之都的事迹，所有人的心里面都沉甸甸的，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闵琛看了眼时钧，兀地握住他的手，“祂把我们送到这里来，估计是想让我们长久被关在这里，静静等死，为了最终的胜利，就算是再大的困难也要试上一试。”
时钧回握住闵琛的手，“这是自然。”
所有的方向都指向了钟楼，时钧打算先去钟楼看看。
钟楼是僬侥等人对中央大楼的称呼，也只有它才拥有称呼。
外围被一群黑衣人围住，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大楼的入口站了一排排老人，头发花白，有的只能杵着拐杖。
不远处，站着一男子，远远看去就能感受到身躯蕴含的力量。
他举了举手，指着大楼的方向，“现在，轮到你们做贡献的时候到了，冲上去，拼尽全力往更高的方向走上去！”
一声令下，等候的老人不得不蹒跚前行，腰间别着金属状的东西。
据说，那是一位能人利用现有条件制作出来的简易检测器，不仅能够传达出景象，还能检测戾气指数。
他们如往届的老人们一样，即将踏入这观望了许久的钟楼，生死未知。
不，是注定了死亡。
暗处，宋明明气得眼眶都红了，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若不是黑狼按捺住他，否则还真的冲出去了。
黑狼心里也不好受，也想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小宋，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八个区域的首领都派了人在这边，别轻举妄动。”
龚洪凯心疼地揉了把宋明明柔软的发，“别看了，晚上又该做噩梦了。”
几个大老粗，平时流血不流泪，此刻却哽咽着，说话都有些艰难。
突然，时钧心脏一抽，眼前一晃，人就被闵琛接住了。
朦胧间，他听到了一个温柔又慈爱的声音在呼唤着自己。
“时钧——”
“宝贝——”
“阿南——”
一道道亲昵的呼唤，只有在年轻的岁月，午夜梦回时听见。
时钧紧紧盯着左手的素戒，不知不觉泪如雨下，心脏犹如被人狠狠篡紧了一般，难受得厉害。
他狠狠抓着闵琛，依靠在后者的胸膛，“我听见了...........钟楼.........闵琛，我要进钟楼。”
如果是之前，闵琛绝对会毫不犹豫拒绝。
此刻，他看着时钧左手不断闪烁的素戒，纠结了几秒便答应了，“可以，不过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