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涴怔了怔,“啊”了一声,随后一股失落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浓烈,很浅淡,却存在感很强。
他明明知道她只喜欢她,却问她,为什么不跟别人谈个恋爱,这样的话就不会是一个人了,就不会无聊地只能去在图书馆裏学习了。
桑涴不知道哪裏窜起来的一点倔劲儿,壮着胆子反驳:“无聊并不代表着就一定要靠谈恋爱去消遣,学习也很好,或者跟家裏人打电话聊天。我爸爸说过,谈恋爱是一件很郑重的事情,要坚定,要忠诚,要以一辈儿为前提……而不应该是,消遣。”
所以。
靳延,你以往的每一段恋爱都是因为无聊才谈的吗?等到厌烦了就会分手是吗?
那你跟我呢。
也是因为正好无聊才谈的吗?等到你厌烦跟我的这段关系了之后照样会分手是吗?
桑涴没问,但心底大概是有一个答案的。
靳延不喜欢她。
所以必定会在某个时间段,厌烦这段关系之后,跟她分手。
靳延漫不经心地勾唇,“跟家裏打电话聊天?”
“嗯,爸爸妈妈都是这样的,心裏藏着说不完的话,会惦记你在学校吃的好不好,穿得暖不暖,和室友相处得好不好,其实也没什么话题聊,不过他们就是想多看看你。”
桑涴说得很真诚,讲起爸爸妈妈的时候,脸上不由会流露出眷恋和思念。
还有自然而然的归属感。
不过那种归属感,靳延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理解。
他眼神冷淡,没表情地说:“是吗,那挺好的。”
餐桌上热络的气氛蓦地就这么冷了下来。
桑涴柔和的脸色有些僵,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默默地垂下头。
正纠结着要不要开口道歉,对面的靳延先开了口。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之后应该挺好玩儿的。”
桑涴眨眨眼,“啊?”
靳延姿态慵懒,不甚在意地说:“跟我谈恋爱,你以后就不是一个人了。”
也就是说,以后两个人一起。
桑涴脑回路也挺清奇的,“要随叫随到吗?”
靳延鼻尖溢出一声短促的笑,吊儿郎当的,“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也不好拒绝,就是晚上叫你出来玩儿的时候有点危险啊。”
“什么危险?”
“你爹得揍我吧。”
“……”
那句“随叫随到”,桑涴是不过脑子说的话,靳延好像当了真。
几天时间,桑涴都快数不清自己陪靳延到底吃了多少顿饭。
每次,他们都是这样开始的。
“有空吗?”
“有。”
“出来吃饭。”
“下班没?”
“嗯。”
“陪我吃饭。”
“饿了没?”
“有点。”
“下来吃饭。”
此时,桑母正在跟桑涴讨论买哪一件旗袍,犹豫着高领还是低领,“涴涴,你觉得哪件好看?”
“我——”
叮咚一声,桑涴搁在桌边的手机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吃早饭了吗?”
又是这熟悉的开头。
桑涴眼皮一跳,手快地一把按住屏幕,翻转手机,不动声色道:“中低领好看,现在还是夏天,气温高容易闷,透气一点的好。”
“你说的也对,那就中低领。”桑母利落地买了件旗袍,又在那家店裏下单两天桑父睡觉的短裤,就在桑涴以为刚刚不过是一个无人在意的插曲时,桑母突然问了一句,“涴涴,刚才谁找你吃饭啊?”
桑涴还没落下去的心再次悬起,“大学同学,跟我、跟我一个公司的,就一起约着中午吃饭。”
“哦,饭搭子啊。”
桑涴尴尬地咧了下嘴,揣着手机退到一边。
看着“靳延”两个大字,莫名心虚。
她戳了几下屏幕,把“靳延”改成了“同学”,转念想着又太生疏,犹豫几秒,改成了另外的三个字。
——饭搭子。
比起男朋友,桑涴觉得饭搭子这个身份更适合靳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