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涴忍不住出声,“你不接吗?”
“不认识,骚扰电话。”靳延说得理所当然。
“……”桑涴提醒,“可是对面打了你三次了,会不会有什么要紧事找你?”
靳延啧了一声,拐过一条街后,终于施舍般拿过手机,指腹一滑,“谁。”
“靳延。”对面的女生呜呜啜泣,“别分手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你不想牵手我就不牵,我也不缠着你总发消息了,你去哪裏我都不问,好不好?只要、只要你别跟我分手,求你了……”
是夏婷。
桑涴闭上眼,懊恼自己刚刚多嘴。
车裏就两个人,半米不到的距离,她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更何况,她和靳延还发生了那样的关系,半小时前还一起去做检查,虽然明白这跟靳延与夏婷分手毫不相关——但桑涴还是没来由的心虚。
靳延没表情,“说完了?”
“嗯。”
“那挂了。”靳延比想象中的更加凉薄。
“别!”夏婷不明白她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为什么靳延还是这样冷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妥协了还不行吗?还是你已经认识新的女生了?”
想起来某件事,夏婷一通邪火乱发,“我听说毕业晚会那天你们班有个叫桑涴的女生跟你表白了,你是不是答应她了?靳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长得有我好看吗,身材有我好吗,丢在人堆裏找都找不着的那种女孩子,一无是处,你看得上她?”
桑涴脸白了个彻底。
她没想到,原来在别人眼裏她是跟个小丑一样的存在。
丢在人堆裏都找不着,一无是处。
靳延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那天毫不犹豫地拒绝她。
桑涴的眼眶悄悄红了。
靳延面无表情,冷嗤,“你谁啊。”
对面发火的夏婷懵了,几秒后,冲电话哭吼着:“靳延你就是个混蛋!你跟我谈恋爱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刚刚充斥着哭泣和喊叫的车厢,猛地安静下来。
靳延比刚才更烦躁了,车速加快不少。
他应该是讨厌女孩子哭的。
桑涴小心翼翼地抹了下眼睛。
“哭个屁。”
她一僵。
眼泪流的更猛了。
“啧,”靳延把车停在路边,侧身,“别人骂你不知道骂回去?”
桑涴不明白他的意思,湿漉漉的眼睛地抬起来,一句“你说什么”还没问出口,脸上忽然被人一抹。力道有点重,动作也很生涩,抹眼泪抹的桑涴感觉要被擦掉一层皮。
“啊,疼。”
靳延顿了下,手上的动作轻了点,擦完眼泪后退回原位,“刚没听见她在电话裏骂你?”
桑涴:“听到了。”
“听到了为什么不骂回去?”
“不太好吧,”桑涴低低地说,“而且我不知道怎么才叫骂回去。”
桑涴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爸爸妈妈宠着,汪伯伯把她当亲女儿疼,她学习好,长得乖,老师同学个个都喜欢她。汪琴琴更不必说了,跆拳道黑带,走哪儿都护着她,撸起袖子就干,扬言谁欺负桑涴谁嫌命长。
真论起来,桑涴二十二年裏唯一吃的亏,就栽在靳延一个人身上。
“骂人你都不会,那你会些什么,”靳延漫不经心地笑,“哦,忘了,你还挺能跑。”
“……”
桑涴就怕他提她睡醒后跑路的事,转移话题,“我不太会,你教教我吧。”
“教什么。”
“教我骂人,”桑涴装乖,“你教我怎么骂回去。”
靳延来了点兴致,把手机丢到她怀裏,下巴懒懒一抬,“拨回去。”
桑涴手有些抖,竟然真的听话地拨了回去。
嘟,打通了。
等待对方接听的过程裏,桑涴的心莫名悬了起来,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靳延的话。
手机震动一下,随后传来夏婷的声音,“你还打来干什么?”
“我……”桑涴噎住。
夏婷听出来是一个女声,反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有靳延的手机?”
桑涴觉得冰凉的手机实在烫手,她求助似的看向靳延,用口型问:怎么办啊。
靳延扬唇,学她,用口型说:她骂你什么骂回去。
桑涴怔了一下。
捏住手机的手指紧了紧,顶着靳延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开口:“夏婷,你好,我是桑涴。”
一阵诡异的平静。
夏婷冷哼,“怎么,刚刚我给靳延打电话你知道了,现在来兴师问罪了?你也好意思?要不是我跟他分手了,轮得到你?”
桑涴出奇的平静下来,“首先,我的名字叫桑涴,不叫丢在人堆裏找都找不着的那种女孩子。其次,我是全国物理竞赛第一保送到南华大学,并不是一无是处。最后,你跟靳延分手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同样,我和靳延怎么样,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一气呵成。
桑涴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还有点缓不过神来。
以前汪琴琴总是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袋,说别人欺负你就欺负回去啊,别没出息地当个软包子。但是桑涴做不到,她太柔和佛系,过了头就是怯弱。
而今天,她却在靳延三言两语之下,做了前二十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她真的骂回去了吗?
这样也算吗?
“做的不错。”靳延毫不吝啬地夸奖。
车子重新启动。
桑涴有些不好意思,没吭声,就在她以为会这么一路无话地开到餐厅时,身边的靳延毫无征兆地问她一句话。
“谈过恋爱吗?”
“没。”
“想谈恋爱吗?”
“啊?”桑涴呆住。
“桑绾,”靳延侧头看她,嗓音淡淡,“想不想跟我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