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好。”桑涴低着头,眼都不敢抬,吶吶地打了声招呼。
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桑涴的视线裏是一双长腿,包裹在黑色长裤中,透着一股锋利的冷感。
这种疏离感,有些熟悉。
过了会儿,那双腿动了下,更大喇喇地敞开,有些不羁落拓的意味。
淡漠的嗓音,在诊室裏回荡:“你——”
“我……”桑涴低头,跟做贼一样,“——我怀孕了。”
一阵诡异的宁静。
诊室裏隐约只能听见两人交错清浅的呼吸声。
那双腿的主人,明显僵滞了一下。
随后命令:“抬头,看我。”
桑涴紧张过度的大脑有过一瞬间的空白,这时,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她抬眼,发现面前坐在桌子后的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而是靳延。
冷矜的眉眼,沈沈盯着她,勾着唇却笑得漫不经心,没有一点温度的靳延。
他咬牙切齿。
“桑、绾。”
“你、还、挺、能、跑。”
桑涴倒吸一口凉气。
她连靳延怎么会出现在科室裏都不想知道了,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跑。
“站住。”
桑涴眼皮一跳,跑的速度更快了。
靳延拧了下眉,起身,敲了下裏面的门,“哥?”
“等会儿等会儿,你嫂子在检查,有病人进来你让她等一下。”
高远杭也靳延的表哥,也是妇产科医生,老婆前不久也怀孕了,最近不舒服,正巧今天来看看。刚刚桑涴上卫生间的时候,他老婆见前面一直没人,又难受得紧,便提前进来了。
靳延今天的工作是嫂子的司机,他向来无拘无束,谁也管不着他,要不是嫂子怀着孕不方便,也使唤不到他来开车护送。
“我出去一趟。”
靳延语调稍微不耐。
高远杭打开检查室的门,探出个脑袋,“去哪?”
“有事儿,”靳延说,“很快回来。”
“行,你去吧,待会儿你嫂子好了给你打电话,你送她回去。”
靳延点头,步伐加快地下楼。
桑涴运动细胞不发达,从小就跑不快,现在怕自己真的怀孕了,更加不敢跑快。
等靳延追上她的时候,才刚刚跑出门诊大楼。
“桑绾。”
有人喊她。
桑涴屏息,脚抬在半空,手臂就被人攥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拽,倒进了一个宽阔温热的怀裏。
靳延拉住她后,只一秒便放开。
看着面前头低的恨不得埋进土裏,肩膀缩的像鹌鹑一样的小姑娘,心裏涌出一股未名火,他轻哂,嗤笑,“我是阎王,索你命来着,就这么想躲?”
桑涴抿唇,心说,你跟阎王也差不了多少。
“没有。”她小声咕哝。
靳延才不吃她这套,冷嗤,“装什么乖啊你,刚刚心裏骂我呢吧。”
桑涴:“……”
靳延低睫,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缴费单,“确定了吗?”
桑涴还懵着,“啊?”
女孩儿长相清秀,算不得多惊艷。
与靳延从前那些明艷、纯欲、初恋脸的女友比起来,没有可比性。
可靳延却看着她那双过于干凈的眸子,一时间,竟有些恍然。
靳延身边从不缺女人,形形色色。
接近他也许是因为生了一副绝佳的好皮囊,也许是显赫的家境,也许是张扬轻狂的性格,或多或少有一定的目的,只需看一眼,就能窥见那些人眼底的欲望。
而这双眼,太清澈了。
清澈到有些违和。
靳延:“确定怀孕了吗?”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太过坦荡,相比较而言,桑涴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桑涴脸发热,“……没、没有。”
声音小如蚊吶。
“大点声,”靳延戏谑,“你说悄悄话呢。”
桑涴咬牙:“我说,没有!”
“我家裏买了测的,发现有怀孕的迹象……刚刚医院还没来得及检查。”
靳延单手揣兜,居高临下,“现在去。”
话落,他率先朝着门诊大楼走。
桑涴楞了楞,“你去干什么?”
靳延眉梢轻扬,回头瞥她一眼,唇角笑得有些嘲讽。
本来以为是个装乖的,没想到还是个真笨的。
桑涴见靳延没理她,自顾自地往裏走,心裏猜测,难道他是在陪她吗?
男人高挑修长的身量,走在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出挑而耀眼。仲夏的风吹起他的衣角,勒出劲瘦的腰腹,有一股清韧劲儿,散漫,也疏冷。
他的背影仍是这样。
这些年,桑涴看过靳延无数次的背影。
跟兄弟一起打球,一起上课,一起说笑。跟女朋友暧昧,谈恋爱,举手投足间总是透着一股孤独感,好像谁也无法真正靠近他,清凌凌的,拒人千裏之外。
可为什么呢。
天之骄子,显赫家世,出众相貌,无一不让这个叫靳延的少年走在哪裏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桑涴想着想着,脚步慢了下来。
靳延不耐,转头看她,“瘸了?”
桑涴蓦地回神,加速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靳延身边,电梯裏走出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穿着孕妇裙,孕肚挺着,估计有五个月大了。
女人一眼就看向了靳延,笑着喊,“靳延,你去哪了,我找你了好久。”
桑涴停住,手心都变凉了。
原来他已经……
靳延朝女人点了头,随后转身,准备先跟桑涴上去检查。
可一回头,对上了那双泛红的眼眶。
桑涴撇着嘴,忽然就委屈得不行,“靳延。”
“你真是个渣男。”
靳延:“……”
操,误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