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要死，怎么能这么对她？
很快，体育课接近了尾声，都没人发觉沈清清不见了，或许是发觉了也不会在意。
除了顾世舒。
他长腿劲瘦，弹跳力十足，轻而易举便一个灌篮动作，风掀起他校服下摆，露出腹部的薄肌与人鱼线。
扣完篮，他俯首，面无表情地擦汗。
眼前掠过少女擦肩而过的身影，傲慢的侧脸，小鹿眼底冷光点点，轻蹙眉头，躲瘟疫一样躲避着他。
他脸色阴沈，长睫颤动，仿佛风雨欲来，哪裏能看出他平日的温和面目？
湿热的汗水沿着他下巴脖颈一路而下，渗入肌理分明的胸膛，微风一吹，散发着阵阵凉意。
顾世舒平覆了一下躁动的心情，想找人，搜寻了一圈也不见她的身影。
想到她可能在躲避自己，他眸光微变，勾唇，弧度却有点残忍。
“哈哈，让她得意，让她目中无人！这是报应！”
“你都没看见，我骗她说缺一个垫子她就真的去了，裏面根本没有！”
“器材室的门你锁紧了没？不会把她放跑了吧？”
“当然不会，我检查了两遍，她肯定得被关上一晚上！”
恶意的女声顺着墻壁传过来，肆无忌惮地编排着别人。
顾世舒的脚步一顿。
他猜测她们说的是左小青，这是她们给她的教训。
教训？
用得着她们给？
这是他第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一闪即逝，顾世舒压了下来，而后眉眼舒展，笑得温柔缱绻。
或许，可以让她在裏面待一会儿。
好好思考一下，无视自己的后果。
这是他对自己心爱的玩具的惩罚……
玩具怎么能反抗主人呢？他应该，牢牢被他控制，不能想着逃离才对啊……
心安理得地这样想着，等到下课放学，人都差不多走光了，他才慢悠悠地往器材室踱步走去。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霞光伴随着日落铺满整片天空，在高楼的玻璃上洒下璀璨光影。
沈清清抱膝坐在地上靠着墻，娇嫩的手心被磨红了，应该是拍门导致的。
脸颊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紧紧贴着皮肤。
天鹅一般的脖颈处还被蚊子叮了几个红点，她用指腹轻轻摩擦着缓解痒意，看着很狼狈。
她似乎无比洩气，发呆的样子瞧着是难以言说的娇憨。
她虽然心情不好，但是始终没有哭出来。
顾世舒一开门就看见了她这样，心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想他或许是失望的，毕竟他想让她哭，想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她听见了电子锁被按住的声音，才恍然抬头。
眸裏的星光，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就沈寂了下去。
“是你？”她问着，咬了下唇。
顾世舒微翘的唇角顿住，问：“不是我，又有谁会给你开门？”
她在想别人？
沈清清知道他搞错了，说：“我是问，是不是你把门关上，把我反锁在这裏面的？我刚刚看见你了，你别想狡辩。”
她方才在器材室外还与他擦肩而过。
她清楚他并不喜欢自己，恶意关住自己的人如果是他，她也不会很惊讶。
少年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如果是我，我不会现在给你开门，我会关你个三四天，让你在这裏面餵蚊子，左大小姐，是不是很难受？”
沈清清闻言脸色一白，却也知道了不是他做的，她禁不住骂：“你怎么性格这么差？你没看到我都这么惨了吗？”
这处靠近学校后山的湖泊，还在一楼，不免阴暗潮湿，是蚊子聚集之地。
顾世舒瞄着她被蚊子叮咬出包的滑腻皮肤，手痒了，问：“痒吗？”
“嗯……”
“我帮你挠挠，怎么样？”顾世舒似乎难得好心。
想触碰她的念头，时刻吞噬他的理智。
“不用。”沈清清不接受。
少年目的不达，不开心了，斜了下身子说：“还不走？”
沈清清摇了摇头:“等一下，我、我没什么力气。”
她吓得腿软，现在还软绵绵的，手还很疼，得缓一会儿。
这样好像显得她很懦弱，她觉得好丢人。
可是没什么比全校都在议论她更丢人的事情了，所以她再丢一会儿好像也没事。
顾世舒漠然以对，只问起了另一个好奇的问题：“如果我没来，你准备怎么办？”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跟左小青还没有很要好，只算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如果不出意外，她上一世也是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但他还来不及关註。
沈清清疑惑不定地看着他，觉得他是不是灵魂出窍了。
他问的问题其实有些奇怪，他不是在关心她，但他竟然会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窗，说：“我会砸开窗户钻出去，虽然看着有点小，但是我还是能钻出去的。”
想了想，她又说：“我看起来很没用吗？当然，如果是你被锁进来了，估计是出不去的，你体型不够小。”
“再说了，在这裏呆一晚上也没什么，我还能勉强忍受。”
忍受？
顾世舒心下摇头轻笑，她那么娇气，忍受得了？都被蚊子叮得起包了，她那么爱美，能忍受这样的事情？
只怕会哭吧，再待久一点的话。
他的视线沿着她的指向，被小窗吸引。
为了透光也为了美化，上面的玻璃制作成本并不高，质地也很薄，估计他一拳砸下去就能轻易碎掉，也会触发警报系统。
沈清清见他莫名笑了，怀疑地说：“你在笑话我？”
“之前那个雀斑女孩你也见过，我觉得是她关的我，我迟早找她算账。”
“你也别笑话我，你救了我，等被那些人知道了，说不定也会迁怒于你。”
她看在他救了自己的份上没有计较过多，说出这些话来提醒他。
她不想连累他，还想跟他做朋友呢。
顾世舒没仔细听她说什么，看着她染上怒意的眼，心想，这是她第几次生气了呢，怎么还没气哭？
所以一时间没有说话。
“快走吧。”沈清清见他挡在门边，忍不住催促他。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被关着了。”顾世舒忽然说，“不过我故意延迟了一会儿，你等了很久吧。”
“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沈清清疑惑。
早点来？
他应该再晚点的，再晚的话，就能拥哭泣的她入怀，安慰她，俘获她的真心。
她有真心吗？
唔，还有待商榷，不过，也不是很重要。
他似乎笑了一下，说：“我只是好奇，左大小姐能不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出来。”
所以，让她在这裏餵了这么久的蚊子？
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他怎么能这么坏？
沈清清咬住牙。
这些日子的经验让她学会了猥琐发育，轻易不能发脾气，也不能哭泣，会被看不起。
顾世舒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带点满足且病态地笑了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口气像是对待什么有趣的东西，像是一时兴起，根本不像对一个朋友，不，一个人的态度。
这让沈清清几乎感到窒息。
她刚刚还挺感激他的，虽然他态度并不好，可是谁能想到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来帮助自己的。
她情绪不好，不吱声地站了一会儿。
顾世舒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委屈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