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朝玉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幻妖又喊了一遍名字,音调甜腻的枫让人恶心。
游朝玉猛地回神,听见幻妖夹着嗓子说话,忍不住蹙眉。
若不是大局为重,他真想现在就把这披着人皮的妖一剑了结。
游朝玉眼底的不耐烦一闪而过,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
幻妖撇撇嘴,对游朝玉片刻的游离十分不满。
“今日天气这么好,朝玉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游朝玉怀疑这幻妖不光是嗓子被夹了,脑子也被人夹了。
目光落在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上,地面上每个人都冻得开始哆嗦。
天气这么恶劣,还能说得出口天气好这种话。
他竟然不由得开始想起宿以山来。
起码安静,话不多,也不会说一些愚蠢到离谱的话。
游朝玉忍了忍,敷衍幻妖:“今日还有急事,下次有时间再陪你。”
覆活师尊的事情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他等不及想和师兄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幻妖撇撇嘴,极为不情愿的说:“那好吧,明天一定要陪我哦。”
游朝玉摸了摸幻妖的头,触感柔软,头发光滑的像绸缎。
他一时间一时间有些恍惚。
放在以前,他连师尊的身都不敢近。
虽然面前的妖只是套着师尊皮囊,却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师尊在冰棺裏能不能感觉到?
游朝玉裹紧大氅,准备等晚些时候再去看看师尊。
风雪交加,寒风呼啸,一直走到一座无人问津的山峰顶之后,游朝玉停了下来。
雪是新下的,厚厚一层,地上没有足迹。
师兄虞衡常年在这裏闭关,很少有人来他这裏。
游朝玉呼出一口白雾,在门前敲了敲。
无人应答。
他又耐心等了一会儿,门后依然死寂一片,就像是没人一样。
游朝玉已经习惯了虞衡的态度,自顾自在门前坐下,看着漫天雪花纷飞。
“师兄,我马上就能把师尊覆活了。”
“你一定也很想他对不对?”
游朝玉语气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有在虞衡这裏,他才能放下所有的伪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不必和幻妖作息,也不必再怀着愧疚去利用宿以山。
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游朝玉压在心底。
现在他已经不欠宿以山的了。等覆活成功之后,他会和宿以山解除道侣关系,不管宿以山是去是留,都能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也不必和那些老不死的东西虚与委蛇,他实在是烦透了这些弯弯绕绕。
念及此处,游朝玉开口:“师兄,你说师尊是怎么一个人撑起来这个门派的?”
“那些人为了自己的一点利益抢来抢去,还要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我看着都要吐了
”
“师尊是怎么压住这些人不让他们乱扑腾的?”
“师兄,我还想再喝一次明月轩的桃花酿。”
和你,和师尊一起。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半句掩没在喉口,没有说出来。
此刻的游朝玉,褪去了一个掌门应有的成熟与稳当,不知所措的模样看起来像一个刚入门的弟子。
游朝玉眼眸低垂,久久没有说话。
门对面依然无人回应。
在季淮死前,虞衡就已经闭关。
但起码每年一次的元宵,虞衡还会出来陪他们一起过节。
但自从季淮死后,虞衡就再也没从闭关的洞穴中出来过。
游朝玉时不时地还会来看虞衡,但后来虞衡再也没有回应过。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
游朝玉双目放空,思绪飘荡到很久很久之前。
那天得知凤祝明的死讯之后,虞衡就开始一蹶不振。
虞衡最开始要去替凤祝明报仇,是他和师尊一起拦下来的。
那个人在仙界位高权重,而且他们没有证据,就算问到那人面前也没有用。
就算承认了,有谁会相信?
他劝师兄再等等,等到自己的实力强大之后,再去报仇。
虞衡信了。
自打那天以后,原先对练剑毫不上心的虞衡一练就是十几个时辰,风吹雨打从不间断。
再然后是去找实力相差无几的人切磋,每天不要命的打,导致门派的人那几天看见虞衡就发怵,都绕着他走。
师尊也劝过他。
看着虞衡身上没一处好皮,双眼都熬得通红,季淮蹙眉开口:“再这样下去,你就没命去见那个人了。”
虞衡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师父,凤祝明还在等我给他带酒呢。”
“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再后来,虞衡继续不要命一般去找人切磋,实力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相对的,留在门派的时间也就更少了。
季淮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外面除魔,早出晚归,游朝玉经常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人。
那段时间裏,都是游朝玉一个人度过的。
他以为虞衡总有一天能够打败那个人,以为师尊总有一天能忙完那些事情。
却只等来季淮的死,和虞衡的闭关。
于是茫茫天地间,就真的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