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幻境是他的想象,而这棵树却绝对不是。
太过庞大,太过葱郁,让人怀疑即使全世界的养料都输送给这棵树,都不一定够用。
宿以山以缓慢地速度朝着大树走去,站定至树根前,甚至伸手摸了摸树干。
确认这棵树没有攻击他的意图之后,宿以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脑海中搜寻过所有能想到的典籍,都没能找见能和这棵树对应上的。
他到底是被传到哪儿了?
还没等宿以山思考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来了。”
宿以山猛地转头,原先空空如也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人。
一袭白衣胜雪,墨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垂落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来人转头看向宿以山,眼神平静,却似乎能直直看到他的内心一般。
是季淮。
时隔几个月不见,季淮周身气质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像刀刃被打磨得更加锋利一般,只是淡淡的一眼,却有种睥睨无双的感觉。
季淮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张石几,上面摆着两个茶杯,一个茶壶。
宿以山会意,坐在季淮对面,一时间没有开口。
季淮并不关心宿以山的心理活动,徐徐将茶水倒入杯中,看着白雾腾腾生起。
“想问什么?”
最后还是季淮先开口。
“你能回答什么?”
宿以山抬眼和季淮四目相对,反问道。
“知无不言。”
“你之前为什么要去白骨海?”
“为了放出魔尊。”
“这件事真的是你所做?”
“是。”
缄默半晌后,宿以山问道:“没有苦衷?”
“没有苦衷。”
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要给自己辩解的意思。
不知道萧执听了会怎么想。
宿以山想了想,继续问道:“这是哪裏?”
“芥子须弥,微尘三千。”
“这树有什么来历?”
季淮忽然很轻地笑了下:“没什么来历。”
“原先是棵小树苗,后来随着我一起长大,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说罢,用手指了一下树的顶端:“看到了吗?它还会结果子。”
宿以山的目光随着季淮的手指望去,果然在树枝缝隙间看到了几颗果实。
表面还挂着水珠,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
季淮一招手,那几颗果实就落在他手中。他伸出手,递给宿以山:“拿着,权当缘分。”
宿以山接过,敏锐地发现季淮的头发又变长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逐渐攀升。
季淮註意到他的目光,颇为随意地说道:“发现了?”
话音落下,季淮将长发松松束起,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
“我的魂魄即将消失,所以有什么抓紧问,之后就没机会了。”
说罢,宿以山竟然也有一种魂魄被抽离片刻的刺痛感。
思索片刻之后,宿以山将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你是怎么死的?”
这次季淮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道:“换一个。只有这个不能告诉你。”
宿以山没纠缠,很快问了下一个问题:“有时我的灵力会突然恢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季淮又笑了下,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或许你不信,这件事和我有关。”
“等魂魄彻底消失后,你就能恢覆灵力了。”
宿以山沈默半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淮看出他的心中所想,只是淡淡道:“不必介怀,只是把你应得的还给你。”
宿以山点头,没再说话。
“果实有近似起死回生的效果,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说话中间,季淮的身形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透明。
最后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手中变出一支纯黑色的花。
“你脉络不稳,辅助这个可以稳定七魂六魄。”
眼见季淮马上要转身离开,宿以山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帮我?”
季淮转身的动作顿了顿,又转过来面对宿以山道:“或许是你我有缘。”
神色认真,让这种毫无说服力的理由都变得真挚些许。
“不仅是因为相似,更因为每次见到你时,魂魄似乎都能安定片刻。”
宿以山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也有这种感觉。
或许不是因为在梦境中才能恢覆修为,而是因为梦境中有季淮。
“不需要有负担,那些都是你应得的。”
说罢,季淮再次转身,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面前的幻境像镜子一般碎裂成千万块,季淮的身形在其中变得有些扭曲。
虚空中穿来最后一句话:“少来白骨海这种地方,不安全。”
幻境轰然碎裂,面前景象恢覆成白骨海的模样。
过了许久,宿以山才回过神来。
四下搜寻一番,终于在一棵枯树旁寻找到萧执的身影。
看样子,像是根本没进入幻境。
还没等宿以山走进,萧执便眼尖地发现他手中拿着的纯黑花朵和果实。
“你从哪儿拿到的?”萧执惊奇问道。
宿以山张开手掌:“你认识?”
萧执点点头道:“果子不认识。但那朵花,是万葬花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