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大抵也想不到,自己尽心培养的小徒弟,会对自己有那种心思。
季淮生前游朝玉对其恭敬有加,而从无僭越,将自己无法为外人道的心思掩藏的极好,所有人都不曾怀疑过他对季淮的感情,只是称讚季淮有个好徒弟,恨不得自家徒弟也能这么贴心。
而等季淮死后,游朝玉只是一心经营门派,空暇时间去师兄闭关之处喝一壶酒,没有显示出任何异样。
直到很久以后,游朝玉不声不响地把宿以山从山下带回来,并且宣布宿以山从今往后就是他的道侣的时候,人们才恍然大悟。
从前或许不知,但看着宿以山那张和季淮有七分相似的脸,想不知道也难了。
宿以山刚上山时,并不知道这些。
直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走过时旁人总会看着他,他回看过去的时候又装作无事,离开是总能听见别人嘀嘀咕咕地议论他。
时间久了,他也就从流言中拼凑出真相来。
不是不难过,只是告诉自己不该奢求过多。
游朝玉把他从水深火热的困境中解救出来,给了他足够安全的环境,虽然一开始因为游朝玉与他结为道侣的时候奢想过,但得知真相后宿以山也只是消沈了一段时间,就接受现实了。
他可以假装不知,假装不在意,只要游朝玉还愿意陪他演下去,就都可以接受。
“好,我不会忘的。”宿以山抬眼看向游朝玉,游朝玉也低头看向他。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目不转视的看着他,眼裏似乎只有游朝玉一人。
游朝玉心尖像被羽毛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单手搂住宿以山不堪盈盈一握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宿以山肩头,俯身将将要吻下去。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游朝玉停下动作,偏头意味不明地朝门外看去。
半晌,他松开宿以山,冷淡开口:“进来。”
“掌门。”来人恭恭敬敬地行礼,瞥了宿以山一眼,上前两步走到游朝玉面前,小声在旁边耳语。
宿以山默契地与游朝玉拉开距离,眼观鼻鼻观口,只当自己不存在。
“你此话可当真?”游朝玉脸色有所变化,宿以山竟然从中看出一丝惊喜。
自他和游朝玉在一起之后,很少见过游朝玉有大的情绪波动。无论发生什么事儿,都是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对他也是如此。
宿以山更好奇了,但并未偷听,只是站在那裏等两人聊完。
“属下不敢欺骗掌门。消息是从合欢宗长老那裏打听到的,保证真实有效。”
宿以山眼见游朝玉有了一丝笑意,对着那人吩咐道:“你先下去吧,再有类似的消息直接进来禀报我。”
那人退下。
游朝玉转身,并没有告诉他是何事的意思,像是改变了主意:“明日下山我陪你去,顺便有些事情要处理。”
宿以山微笑,眼中笑意璀璨如星:“好。”
……
宿以山回去路上心情很好,因为游朝玉鲜少会和他一起下山去做任务,大多数时间他都有属于自己的医师。即使宿以山想要和他一起去,也很少开口,因为知道游朝玉并不会为想见他这种理由而改变想法,也懒得自讨无趣。
想起游朝玉殿内少有的笑意,宿以山自己也不由得勾起唇角,脚步轻快地走回自己的住所。
夜深露重,宿以山早早歇下,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他不由得回想起和游朝玉初见时的场景。
他在山脚的农户人家出生,出生时天空阴云攒动,电闪雷鸣,母亲因他难产而死,父亲也因此十分不喜他,认为他是不祥之兆。
随着他长大,不祥之兆的流言却从未散去。村中的小孩都不愿意和他一起玩,看到他就如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一样,避之不及。
最开始只是看见他就视若无物,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见宿以山不反驳,就变本加厉起来,趁他不註意往他身上扔石子。
到最后,宿以山在河边洗衣服,他们想趁其不备把他推下去,却没想到宿以山正好起身,那小孩儿扑了个空,自己栽河裏了。
宿以山下意识捞了一把,才没让那小孩溺死。
于是那天过后,传言就变成了宿以山是水鬼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