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吶,谢天谢地这恶鬼疫能够解决……”
喜气洋洋的氛围进行到一半,就被世事镜突然播放的画面打断。
画面如同水波一般荡开,“天道”所做之事被一一揭露。
当初告知梁絮真相的蒙面人转身离开,揭开面纱,露出无面人的面庞;
干脆利落收回手中刀刃后,属于“游朝玉”的面庞瞬间变幻,五官逐渐消散,只剩下一层迷雾蒙在上面;
夜幕中烛火摇晃,典籍楼内无面人正奋笔疾书,直到落下最后一笔,书页被合上,重新放入浩瀚如烟般的顶层典籍中,等待有缘人的到来;
比武大会中,地面被悄然埋下无数机关,隐隐指导着众人前去一个既定的方向;
……
一个又一个场景在面前闪过,直到最后停留在一双手上。
手中捧着一面镜子,而在真正的世事镜倒映下,暴露无遗。
手中捧着的镜子还在不断变化,而后骤然停在一个场景!
凝神一看,被倒映出的,正是他们本人。
人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至此,真相大白。
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无面人轰然瘫倒,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黑雾停止蔓延,像触手般快速后退,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和黑雾一起消失的,还有沈沈的乌云与雷雨交加的夜晚。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地面上。
宿以山垂眸,俯视着瘫软在地面上的无面人。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无面人猛地跳起,一把抱住宿以山的腿,声音凄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求求你,这个天道我不做了,接手之后,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降下神罚的!!”
“真的,你信我!到时候整个世间都归你掌管,谁也不能阻挡你!!”
宿以山定定註视他半晌,而后忽然笑了。
从前的宿以山,总是让人觉得像千年不化的寒池。
冷淡,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而这一笑,便如同万千璀璨光华流转,眼中有星河缓缓流淌。
游朝玉楞怔片刻,原本已经出鞘的剑也停滞半瞬。
宿以山弯下腰,直视着无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谁他妈爱当这东西?”
说罢,一脚踢开了如蚂蟥一般紧紧扒着他不放的无面人。
无面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终于不动了。
宿以山转身准备离开,游朝玉静静站在原地,莫名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片刻后,宿以山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游朝玉。
他挑了挑眉:“楞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游朝玉先是没动,而后全身以极不明显的幅度颤抖起来。
半晌,才抬起头看向宿以山,一步步走向他。
步伐越来越快,游朝玉只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
而后握住宿以山的手,十指相扣。
抵死缠绵。
……
十年后。
天道彻底消失于天地间,修仙之人还能否得道,无人可知。
人们只知道,恶鬼疫再未出现于世间,魔物也不再进犯边界,这几年称得上是万裏同风,天下太平。
自那场战役之后,虞衡便带着昏睡不醒的凤祝明出没在五洲四海,试图找到破解之法。
萧执接管了问玄派的掌门之位,每日都为了门派之事忙的焦头烂额,偶尔抽出枫空来写信,哀嚎着要宿以山两人赶紧回来,他一天都不想当这个掌门了。
目光扫过信件之后,宿以山将其随意迭起,扔在了一旁的烛臺中。
身后传来衣料摩挲声,一双手环在了他腰间。
清浅气息喷在耳朵上,有些痒。
宿以山下意识侧头躲开,环在腰间的手却抱得更紧,低沈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回吗?”
他干脆放弃挣扎,不甚在意道:“不回。门派没什么大事,他隔两天就要嚎一次,当看不见就好。”
游朝玉将下巴搁在宿以山肩膀上,轻声道:“嗯,都听你的。”
宿以山没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
残雪渐渐消融,树枝上抽出新芽。
又是一计春。
从此山高水远,共息春与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