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在战役后方负责清理一些逃窜的小怪,然后就被一人击中后颈。”
“再醒来时,就发现我手中握着剑柄。”
“中间的记忆被人抹除,所以我也一直以为是我杀了你。”
“直到最近,我才恢覆了记忆。”
“那人脸上蒙着黑纱,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但……”说道这裏,游朝玉突然深吸一口气,握着宿以山手腕的力道增大些许,“我还记得一件事。”
宿以山凝神屏息,等待游朝玉接下来要说的话。
“嗡——”
是剑出鞘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游朝玉一把将宿以山拉至自己身后。
周身恐怖灵力瞬间爆发,剑尖堪堪悬停在他面前,连一寸也不能再前进了。
宿以山眸光变得冷冽,厉声道:“谁!?”
说着,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剑鞘上。
在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头颅完好,头颅之下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长发并未束起,而是散在脑后,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
脸上伤口遍布,鲜血从中渗出,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在静寂长夜中,显得分外恐怖。
一只眼珠半黏连在眼眶外,欲坠不坠,让人不由得担心它的安危。
一时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短剑被灵力弹开,在地上弹了几下才彻底没了动静。
半晌,梁絮嘴角扯起一抹笑容,声线诡谲:“许久不见啊,季淮。”
说着,伸手隔空将剑收回。
在空中划破几道空气后,剑重新回到她手中。
见梁絮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宿以山下意识蹙眉:“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梁絮虽然笑着,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与你何干?”
“我发现了,你这人总是喜欢多管闲事。”
语气虽然轻飘飘的,却不由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如若不是你当初多管闲事,我们一家三口早该像话本裏那般,过着幸福的生活了。”
游朝玉眼角压着一点寒意,将宿以山又往身后扯了扯。
说话间,眸光沈沈,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
“梁勿致做过什么事情,你应当是清楚的。”
“师尊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当初瞎了眼,把你捡了回来。”
梁絮瞬间被激怒,面部表情都变得扭曲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评判!”
神情变得激动,说话也开始咄咄逼人起来:“那是我爹!他想覆活我娘,他有什么错!!”
“轰隆——”
雷声乍起,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天空,照亮了梁絮惨白的脸。
仿佛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游朝玉只是冷笑一声:“既如此,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
安静片刻后,梁絮开始笑起来,笑声越来越癫狂,这个距离下宿以山甚至能看清从她眼眶中流出的生理性眼泪。
笑了许久之后,梁絮的语气骤然间冷静下来:“你真是天真。”
“你以为我是来找你们叙旧的么?”
一直没说话的宿以山在此时开口。
“只是给你最后一个返途的机会。”
语气淡淡,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说着,抬眼看向神情癫狂的梁絮。
“你对我有怨恨,却不该牵扯到其他人。”
“最不该的,是和天道联手。”
梁絮动作一顿,状似随意地问道:“什么天道?”
宿以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有什么把柄在天道手上。”
并非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梁絮神情一僵,随即嗤笑一声:“我看疯的是你才对,为了多茍活一段时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你爹的尸身被天道藏起来了。”
还是肯定的语气。
梁絮表情瞬间变幻,语气阴冷:“你再多说一个字,我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宿以山依旧是语气平淡:“没看出来,你还想给我留个全尸。”
望向梁絮的眼神却变得锋锐:“一旦天道得逞,你波及到的就不只是这点人了。”
“我不在乎,”说着,梁絮举起手中短剑,声音极轻,“我只想要你的命。”
短剑的剑柄上还刻着花纹,古朴沈重,还刻着属于问玄派的印记。
“师弟,滚远点儿,我待会儿再杀你。”
游朝玉纹丝不动,缓缓将剑从剑鞘中抽出。
“那你要失望了。”
梁絮哈哈大笑起来:“你当真觉得我那么蠢吗?”
“只身一人来这裏,然后用爱感化你们二位?”
梁絮拍了拍手,隐隐绰绰的竹林后传来脚步声,连地面都跟着开始颤动起来。
一群又一群白骨出现在梁絮身后,远远望不到尽头。
“谋划了那么多年,我当然不可能给你们留下任何机会。”
梁絮面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啪嗒——”
摇摇欲坠的眼球终于落地,被她一脚碾碎。
狂风忽起,让人睁不开双眼。
游朝玉神情不变,将剑身竖立在面前,折射出他的沈静面容。
空气死寂,落针可闻。
“师尊。”
游朝玉兀地开口,看向宿以山的眼神不明。
或缱绻,或不舍。
宿以山并未应答,只是抽出剑,上前一步,与游朝玉并肩而立。
“别废话,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