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凤祝明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转过头,没再说话。
见状,宿以山顿了顿,止住了话头。
萧执还在消化刚才的消息,一时间也没开口。
宫殿彻底寂静下来,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之后,萧执才意识到气氛不对劲,急忙揭过话题:“……那你现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尽力而为。”
他还是不习惯那么称呼宿以山,但对着季淮的脸也实在想不到别的称呼。
于是到了最后,只憋出来一个“你”字。
话音落下,宿以山转身,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没有别的要问了?”
不问他是否真的如流言所传道貌岸然,不问他之前到底在谋划什么,不问他之后还做不做掌门。
只是问他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萧执摇摇头:“不管你现在是宿以山,亦或者是季仙尊,都没什么变化。”
无论是挚友还是恩师,他的态度始终如一。
半晌,宿以山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记得你刚进问玄派的时候,经常被其他年龄大的外门弟子欺负。”
萧执一楞,没想到宿以山会提起这件事。
久远记忆逐渐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挠了挠头:“当时确实很讨厌他们……如果不是仙尊的话,可能他们还会一直那样下去。”
萧执刚进门派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像个还没长起来的豆芽菜,那几个不学无术的外门弟子经常逮住他欺负。
躲躲藏藏好一段时间,才被季淮撞到这一幕。
季淮做事一向干脆利落,门规施罚之后,让那几个弟子自己滚下山。
后来又雷厉风行地改变了外门制度,此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宿以山语气淡淡:“于我而言,也是如此。”
好半天萧执才反应过来宿以山指的是什么。
于他而言,萧执同样是他半个徒弟,一个朋友。
“门派内部已经漏成了筛子,你们这几日先在门派中筛查一遍,随后我回来再告诉我。”
凤祝明敏锐捕捉到其中的关键。
“你要去哪儿?”
他朝前走了一步,原先的隔阂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
“魔物还未完全清除,我必须要去。”
说罢,宿以山嗤笑一声:“那几个废物,还没清剿完就先自己打起来了。”
嘲讽意味明显,两人面面相觑。
宿以山什么时候说话攻击力这么强了?
雨声渐渐停止,天空泛起鱼肚白。
宿以山朝窗外看了一眼,吊兰叶上的露珠反射出点点光芒。
天亮了。
他转头,言简意赅地朝着两人吩咐道:“先去典籍楼查一下有没有可疑人员,再搜查一遍所有峰上长老的寝殿。”
“问起来,就说是我允许的。”
“再有人多嘴多舌,就地斩杀。”
话语清脆落地,萧执抿唇,点了点头。
果断中带着一丝残忍,但确实现下唯一能够挽救门派的方法。
说罢,宿以山又看向凤祝明。
凤祝明眼神清亮,和宿以山四目相对,不卑不亢。
沈思半晌后,宿以山下了命令:“你跟着萧执,一切以自己为重。”
“遇到打不过的就跑,实在不行让萧执给你扛刀。”
萧执:“……”
他大为震撼。
宿以山瞥了萧执一眼:“他没有修为,难道还指望他给你扛刀么?”
萧执艰难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话音落下,宿以山抬起手,衣袖落至肘处。
手腕纤细,手指修长,清瘦到骨头都清晰可见。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很难想象这样一双手能举起那么重的剑,举重若轻之间就能杀人于无形。
宿以山伸手一点,在空中随意画起来。
对比从前那段修为尽失的日子,现在画符显得格外轻松。
指尖划过空气,立马就有一道灵力紧随其后,落下最后一笔之后,凭空出现两张符咒。
指尖隔空一划,手腕上立即出现一道细小的伤口,血珠从中涌出,落下,最后融入符咒之中消失不见。
他将符咒分别递给两人,嘱咐道:“符咒中存有一缕神识,可以保你们性命无忧。”
两人郑重接过,将符咒好好地放进衣袖之中。
宿以山没再多言,点头示意准备走。
打开殿门,一个人骤然闯入眼帘之中。
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浓密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游朝玉等了一夜。
他抬眼,和宿以山的视线对上。
宿以山眼神淡淡,看不出情绪。
见宿以山这样,游朝玉眼底闪过一丝狼狈,抿了抿唇,还是从袖中拿出一迭符咒。
有的已经被雨淋湿,全都黏在一起。
手腕上的伤口显着,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宿以山垂眼。
和他刚才给出去的符咒一模一样。
游朝玉开口时,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去清剿魔物……但算我求你,把这些符咒带上。”
说着,伸手想将符咒递给宿以山,宿以山侧身避开,于是符咒就落了空。
一张张落在地上,很快就沾染上污迹。
宿以山从游朝玉身边擦肩而过枫。
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