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尹颜抻着脖子,硬是要留:“不,我也留下吧!杜先生这般娇嫩的人物,没个人在旁看顾,打下手,怕是不能够呢。且委屈我一回,在一旁伺候你。”
这是讽刺杜夜宸娇滴滴好似娘们儿,比她还不如。
杜夜宸掰回一成,只笑不语。
郑太太在一旁看戏,她是明眼人,觉察出这两人关系匪浅了。
不过郑太太满脑子男欢女爱,此时想岔了路子,只当尹颜是怕杜夜宸在外留宿,拈花惹草,因此拈酸吃醋非要留下。
她无奈极了,此时也给了尹颜一个臺阶下:“若是只有杜先生来,我确实不知该如何安置您。现下尹小姐也来家中做客,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丈夫总是出现在我房中,为了证实他的魂魄确实游离在这栋楼裏,委屈尹小姐和我同房共眠吧?也好第一时间瞧见端倪,届时也算是个人证,证实我所言非虚。”
郑太太这话说得不疾不徐,险些要将杜夜宸笑死了。
她不知道尹颜怕鬼,还当自个儿邀请女郎一块儿睡,是最好的安排。
尹颜在外人面前也不会不知礼数扫人颜面,此时依旧是强笑道:“只怕是会叨扰到郑太太……”
郑太太亲昵地拍了拍尹颜的手:“怎会呢?我一个人住这屋子,心裏既孤单又苦闷,有尹小姐作陪,我不知如何欢喜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尹颜也只好尴尬一笑,应下了。
杜夜宸这人居心叵测,坑了尹颜一把还不够,还要故意补刀:“我这助理,平素容易做噩梦,每每起夜都见她屋裏亮着灯光。现下郑太太和她同屋就寝,应当能减少她不少梦魇,是该让她谢谢你的。”
“竟是这样吗?”郑太太讶然,忙拉着尹颜聊起了安神汤的药材配料,俨然将她当作亲妹子一般看顾。
尹颜一面应付郑太太,一面探出高跟鞋踩到杜夜宸锃光瓦亮的皮鞋上,狠狠碾了碾。
杜夜宸对尹颜一团孩子气的报覆之举心领神会,默默收起了皮鞋,不再做声。
这一夜,尹颜真同郑太太一个房间入睡。
她换上了郑太太送来的真丝睡袍,临睡前,还特地下楼热了一杯牛奶。
据说热牛乳加糖,暖胃催眠,好入睡。她信以为真,有条件的时刻,都会饮上一碗。
尹颜换上了郑太太的睡裙,又学了她的习惯,睡前喝牛奶,不知那郑先生的鬼魂会不会认错人,故意来骚扰她?
他敢吓,她就敢晕倒!
尹颜胡思乱想了一阵,牛奶小锅子都沸腾开了。
她忙熄灭火,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忽然传来男子清冷的嗓音,吓了她一跳。
那人喊她名字——“尹颜?”
尹颜忙回头,她仓皇失措的模样,正撞入一双似笑非笑的眉眼。她连连拍打胸口,宜喜宜嗔地骂:“吓死我了!走路鬼气森森,都不做声的!你是有毛病吗?!”
原来是杜夜宸啊。
尹颜看他不顺眼,用手肘撞他,逼他起开。
杜夜宸扣住女子手腕,制止了她的泼妇行径:“你生气了?”
“要你管?!”尹颜斜他一眼,“我要上楼睡觉了。”
“等一下。”杜夜宸喊住她。
尹颜端着牛奶杯,斜眼看他:“有事?”
尹颜站在楼梯,居高临下睥着杜夜宸,看他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片刻后,杜夜宸递给她一个折成三角的黄符纸,慢条斯理地道:“我特地向德高望重的驱邪师父求来的镇宅符,说是能挡一切魑魅魍魉。你不是信这个吗?好好留着,自有神佛庇佑你平安无事。”
尹颜呆若木鸡,怎么都没想到,杜夜宸照顾人无微不至至此地步。
是她错怪他了,其实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尹颜拿着那一枚黄符,目送杜夜宸回客房。
他的身影剎那间高大了起来,如松如柏。那西装极其衬他,将他的蜂腰窄背尽数勾勒,突显出无尽男性魅力。
尹颜头一次,瞧他这般顺眼。
她将黄符纸紧紧攥在掌心之中,好似三角纸上还残留杜夜宸微乎其微的体温。
回房后,趁郑太太敷脸拍护肤水的时刻,尹颜满怀少女心事,翻看那一枚黄符纸。
也不知杜夜宸何时去的庙头,帮她求的平安。
她感激涕零,小心翼翼拆开黄符纸,想从中窥探到更多独属男子的柔情蜜意,聊以慰藉。
岂料,待尹颜一打开符纸,就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神佑世人。”
尹颜:“……”
这人真他娘的有毛病吗?洋人的基督教哪裏管东方鬼神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