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何唯还以为是他亲自给尹颜送孙大圣糖人的行径打动了美人, 因此才独得尹颜青睐。
何唯也看到杜夜宸了,他好奇地问:“这位是?”
尹颜故作疏离地道:“杜先生,我工作同僚。”
杜夜宸也朝何唯伸出手, 微笑:“幸会。”
何唯一t听是同事, 忙握手,说:“原来是尹小姐的同事,你好你好,我姓何, 单字唯。”
尹玉看了半天这几人交锋, 心思活泛开了。
他人小, 再怎么闹事,大人都当他是童言无忌,怕个甚!
于是,尹玉腆着脸,搓手,笑道:“那个, 何先生啊!咱们尹家有个传统,就是外来客人和咱姐相看, 得意思意思家中小辈, 你懂吧?”
尹玉抬起两手,拇指掐着食指不断摩挲, 眼冒金光, 做出要钱的架势。
他这般不着调,还没等尹颜要捶他,何唯便慌裏慌张从怀中拿出一个利市封红, 递过去了:“是了是了,我听表姐说过, 尹小姐家裏有个活泼泼的兄弟。来时匆忙,也没置备什么见面礼,给你送一个红包,还望小兄弟不要见怪。”
尹玉本来是想用讨钱这招吓退何唯,谁知他这般上道,直接化解了尹玉的招数。
尹玉懵了,接过红包,悄悄看了一样裏边的数目。
好乖乖,十块钱呢!
他忙把红包塞到了怀裏,拍了拍胸膛,笑道:“哈哈哈,何先生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你和咱姐慢聊,慢聊!我就不打扰了。”
尹玉抽身而退,阿宝闻言,忙追上去,悄声问:“大哥,你不是说拆散他俩吗?你怎么临阵脱逃了?”
“我也想啊!”尹玉欲哭无泪,道,“可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阿宝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道:“那完了,我看尹姐姐这一回真要和那个何先生好上了。”
“未必。”
“怎么说?”
尹玉摸下巴,贱兮兮地笑道:“我觉得无需咱们出马,杜先生也能搞定的。”
“啊?”阿宝不明就裏。
尹玉偷偷瞄了对峙的三人一眼,笑道:“杜先生吶,对咱姐也不是全无感觉!不然他怎会留恋不去,硬是要和人寒暄呢?还不是想刺探敌情?”
阿宝回想了一遭,说:“也是哦!杜爷要是真不在意尹姐姐,他和何先生打个照面,也该去别处逛鱼灯了,怎会粘缠着人问东问西?”
“是了是了。”尹玉牵着阿宝的手,对杜夜宸喊,“杜先生,你跟着咱姐逛一逛吧!我带阿宝去买吃食,这小子嘴馋呢!”
杜夜宸从善如流地接话:“嗯,我知道了。待会儿记得在此处汇合。”
“好嘞!”尹玉说完这句,拉着阿宝就跑了。
见杜夜宸是真要当刺目的电灯泡,搅黄她和何唯的事。
尹颜不死心地问:“你不担心阿宝和尹玉两个小孩出门遇上人贩子吗?”
杜夜宸面不改色:“人贩子没折损在阿宝手裏就不错了,何必担心他们两个遇害?况且,有大人陪在旁侧,小孩子玩得束手束脚,也不顺心。”
“也是。”
尹颜是知晓阿宝身手的。哪个人贩子不开眼敢劫他,那恐怕一双手都会被阿宝卸下来。
杜夜宸死皮赖脸要跟过来,那尹颜也是没有推搪之语,只得随他的意思做。
也幸好,此前杜夜宸自称“他出门是为了看顾阿宝和尹玉安危”的话没被尹颜听到,要是让她知晓,定然会笑掉大牙。
夜深了,风也起了。
三人总不能还在外吹冷风逛鱼灯会。
何唯提议:“前面有一家西沙俱乐部,我记得有臺球室,咱们去玩几把吧?恰巧室内有暖气,也不会冻着人。”
他是考虑到尹颜今日穿了旗袍,或许会腿冷。
尹颜很是领情,杜夜宸也无异议,于是他们走向俱乐部。
由于不是会员,要用臺球室的话,得付双倍的钱。
何唯和杜夜宸为了付账争了一程子,有这时间,尹颜则去挑了个趁手的臺球棍。
两个男人好不容易aa制,对半开付了款,何唯又想着细心照顾尹颜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甜品吃食果汁柜臺,想给尹颜点一个腊肠面包。他问她要往裏加什么酱料,是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还没等尹颜开口,杜夜宸便帮她接话:“她不爱吃洋食面包,真要买的话,还不如来一份奶油蛋糕。”
何唯被杜夜宸说得羞愧,忙道:“我怕尹小姐为了身材苗条,不爱夜裏吃甜食,因此不敢点蛋糕。多谢杜先生告知,那我去买便是。”
杜夜宸从钱夹裏抽出一张纸钞,递给何唯:“劳烦何先生跑腿,也帮我买一份。尹小姐的糕点钱,我垫付了。”
明明是何唯想借机讨好尹颜,如今反倒成了杜夜宸买单,任他做了人情。
何唯再傻,也是个男人,怎么不知晓杜夜宸的心思呢?
不过是借着帮他跑腿的借口,独得请尹颜吃东西的机会。
何唯白忙活一趟,累了身心,还没落得什么好来。
难道,杜夜宸是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他对尹颜也有感觉?
何唯这才正视了一番杜夜宸,他今日是盛装出席,连袖扣都是新样式的。
何唯越想越觉得可疑,猜测杜夜宸铁定有别样意图。
可是,何唯又不明白了。
若杜夜宸真对尹颜有意,那他是先遇到尹颜的,又怎会没能同她交上男女朋友呢?
近水楼臺先得月,这样都没能得到尹颜的心,想来也不是什么可怖的对手。
何唯有了信心,笑道:“不必了,只是两份蛋糕的钱,我请尹小姐和杜先生就好。”
他没有接杜夜宸的钱,四两拨千斤把话头堵回去了。
尹颜握着臺球桿,心裏头不满杜夜宸从中作梗。
她瞪了杜夜宸一眼,笑道:“没事,腊肠面包我也是吃的。”
何唯见尹颜帮腔,心裏头感激,知晓她是站在自个儿这边的。
美人芳心暗许,那他也不怵杜夜宸。
何唯正要含情脉脉地回应上一句,还没开口,就被杜夜宸截胡了。
杜夜宸凉飕飕蹦出一句:“是吗?既如此,为何我每日早餐准备腊肠三明治,你总把腊肠片剔出来?”
他像是对尹颜说,又像是故意说给何唯听。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就连柜臺的酒保都察觉硝烟弥漫,故意擦着玻璃杯,凑到旁侧来偷听。
何唯抿唇,问:“这、这是何意?”
闻言,杜夜宸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怎么?尹小姐没同你说起过我们两人的事吗?”
“难道尹小姐和杜先生是同居状态?”何唯擦了擦额角的汗,觉得自个儿真像个跳梁小丑一般。
“不然你当我怎会知晓这么多尹小姐的私事?”
杜夜宸这话挑衅意味十足,唇角勾着势在必得的笑容。他故意看何唯笑话,等待尹颜后文。
尹颜杀人的心都有了,她愤恨地瞪了杜夜宸一眼。
这人何必这样欺辱她?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又不喜欢她,还想同她撇清干系,那她能借机觅得良人,成其好事,不是正中他下怀吗?!
尹颜阴暗地想,或许是杜夜宸怕她谈了恋爱会逃跑,往后没理由再束缚她吧?
毕竟他还要查一些事情,他须得留住尹颜的。
难道从前的暧昧切磋,全是他拴住她心魂的骗人戏码?!
是她蠢呢,还真情实意陪杜夜宸演过一遭!
何唯听得杜夜宸这话,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他哀切地望着尹颜,企图她能说些什么,好解他的围。
尹颜勉力扯了扯嘴角,笑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在杜先生的侦探所工作,也是刚巧来的南城。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一时间没寻到居住的地方,便住在杜先生那一座洋馆之中。他为人善心,平素会担待我和尹玉,多操持两份早点。至于旁的关系,那是决计没有的,何先生莫要听他混说,这人惯爱开玩笑。”
有了尹颜作保,何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了。
他笑道:“若是尹小姐往后想寻落脚的屋舍,我也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有哪处有房子出租。”
尹颜从容不迫地道:“啊呀!那再好不过了,多谢何先生。”
她半点没有抵触心理,何唯这才全然放下心神来。
他道:“那我去给你们买蛋糕,待会儿咱们来两局臺球耍耍。”
何唯在海外留学的时候,接触臺球比较多。他有信心,在球桌上能大展身手,压杜夜宸一头,挽回一点颜面。
何唯一走,尹颜立马扯住杜夜宸,将他拉到俱乐部灯光昏暗的角落。
尹颜憋了一肚子火气,此时抬手推搡杜夜宸,悄声骂道:“杜夜宸,你疯了吗?非要搅黄我的事,你才罢休?”
杜夜宸拍了拍被娇女子揪得皱巴巴的衣领:“要是这样几句话都能激得他不同你接触,那你趁早放弃吧,这人不可靠。”
“你!”尹颜指着杜夜宸,牙关咬得死紧,“哪有你这样的?!t头一回见面,人家待我亲和有礼,不知比你好上百倍千倍!你凭什么干涉我的事?”
杜夜宸就是见不得她好吗?!再妥帖的男人,也要被他冷言冷语赶跑!
他不愿和她又牵扯,又想她孤独终老。
他凭什么!凭什么?!
她忽然满腹委屈,莫名泪盈于睫。
尹颜鼻腔发酸,眼眶泛红,一双小鹿眼水汪汪的,平白惹人心疼。
杜夜宸不满。
她为了一个外人哭吗?
就因为他打扰她钓凯子吗?
杜夜宸抿唇,本也一肚子不爽利。
奈何见她梨花带雨似的落泪,又心生不忍。
他瞥向别处,嘆了一口气,小声辩解:“我只是……”
“只是什么?”尹颜哽着嗓子,发问。她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理由搪塞!
“没什么。”
果然,他无话可说。
杜夜宸就是心肠坏,就是想折辱人,就是觉得她不配和旁人幽会!
他瞧不起她!
尹颜抬手擦去眼泪,转身就要回臺球桌边。
电光火石间,杜夜宸抬手,拉住了尹颜的腕骨。
“尹颜。”杜夜宸喊住她。
尹颜满心恼怒地回头,问:“又有什么事?”
她对他全无好感,再也不会坠入杜夜宸的甜蜜陷阱了!
杜夜宸唇瓣抿得死紧,只露出惨白色的一道线。他挣扎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尹颜一次又一次给他机会,她终是没了耐心。
“没话说就松开我!”
就在尹颜要甩开杜夜宸手掌的时刻,他开口了:“若你不钟情于他,只是想要个婚姻归宿,大可不必将就外人。”
这话是杜夜宸说出来的?尹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咽下一口唾液,轻声问:“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杜夜宸没有看她的眼睛,而是故意瞥向玻璃窗。
窗外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幻影。
他接着剔透的玻璃窗观察尹颜的倒影,沈吟一声,说:“真要饥不择食,也可考虑我。”
他言毕,尹颜噗嗤一声笑出来:“杜夜宸!”
这人傻吗?!
忽然和她说这样浓情蜜意的话。
可这一回,是杜夜宸先认输了!
他这样心高气傲的男人肯低头同她讲话,真是难以置信。
罢了,尹颜原谅他了,念在他可怜兮兮的份上。
尹颜仍是抽回了手。
只是这次,她没有径直离开。
她留在原地,细细观摩杜夜宸微微泛红的耳尖。
随后,尹颜犹如胜利者一般,斜飞了杜夜宸一记白眼。
她媚眼如丝,嘴上骂了句:“你真是有病!”
说来有意思,女子笑脸相迎是情,怒目唾骂亦是情。
真对你不管不顾意味索然,才可能是满不在乎。
尹颜虽对杜夜宸笑,可她又好似没有原谅他的意思。
掀了掀朱砂红唇,尹颜白杜夜宸一眼,又从暗处走回了煌煌灯光底下,仿佛舍弃了他一般。
杜夜宸追上去,紧跟着尹颜走向臺球室。
何唯已然在此处等他们了,一见到人,就指着一旁的小茶几:“蛋糕给你们买好了,我还让服务员端来两杯果汁。”
尹颜笑说:“多谢何先生了!”
她依旧是对外人言笑晏晏,瞧得杜夜宸扎眼极了。
难不成他此前表露心迹的话全无半点用处,头一次同人剖白心迹,竟收效甚微吗?
尹颜究竟是恼怒,还是已然消气了?
杜夜宸敛目,暗暗在心裏头思忖。
何唯的全副心神都记挂在尹颜身上,见她和杜夜宸的关系不是方才那般疏远,心中警钟大作。
难不成他方才买蛋糕的空当,这两人起了什么瓜葛牵扯,是他所不知晓的吗?
早知道就不多跑这一趟腿了!何唯悔不当初。
他心裏头不服气,看杜夜宸有些许碍眼。
臺球桿是上了漆面的,在镂花罩子吊灯下闪动着微弱的光芒。
何唯这才想起臺球一事,他正色,邀请杜夜宸:“杜先生,咱们来一局臺球吗?”
杜夜宸伸出白皙修长的指尖去触碰臺球桿,慢条斯理地说:“我不擅长这个。”
不擅长?那正中何唯下怀。
何唯心中窃喜,誓要让杜夜宸洋相百出。心裏头憋着坏点子,面上却从容和善地道:“这有什么?随意玩玩罢了。”
“好。”杜夜宸应允。
尹颜哪裏看不出来,何唯是将杜夜宸当成假想敌了?
就在杜夜宸起身的一瞬间,尹颜小声问:“你不会玩,还去?”
“无妨。”杜夜宸见她眉眼间显露出一丝担忧,心情颇好,他轻笑了一声,问,“你是在担心我?”
尹颜羞窘,张口骂了他一句:“呸!混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担心你?”
“口是心非。”
何唯见他们两人眉眼传情、窃窃私语,心裏吃味。
他勉力笑着,喊:“杜先生,球已经用三角框摆好了。”
“这就来。”杜夜宸没和尹颜过多粘缠,他随性地抄起一根臺球桿,缓步走向桌边。
他们玩的是斯诺克球,不过按照子球颜色计算分数太麻烦了,于是两人自创了一种规则:何唯按照子球上绘的数字,将球分为单双数两派。比赛期间,他们借助白色母球撞击子球,致其落入球袋,第一个落袋的球,即为击球人的数字目标。谁先将自己那一派数字的子球打完,谁就是胜利一方。
说好切磋玩耍,这都成了单挑赛了。不管谁输谁赢都很伤和气,特别是他们请尹颜作为裁判,仿佛赌註就是夺得尹颜的垂青,惹得尹颜心烦意乱。
何唯对此战很有信心,他还在想要不要示弱一球,让一让杜夜宸,免得他零分出局,姿态难看。
何唯起球,他手背支起拱形桥洞,架着臺球桿,轻飘飘击出一球。
啪嗒一声,子球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何唯原本打算放杜夜宸一马,岂料他运气极好,第一球就致使单数球落袋,得了一分。
只要有一个子球落袋,就可以再用母球击打其他子球,直到没有旁的球落入袋洞,即可收手。
第二次,何唯故意轻擦了一下母球,作出失误状态,把机会让给了杜夜宸。
他自以为此举谦虚有力,可落在尹颜眼中,就减了不少分。
若何唯全力以赴去打臺球,那么他姿态漂亮赢了杜夜宸不算什么。
偏偏他自以为是谦逊,要特特放水,那么,要是杜夜宸努力打球还输了,便有些下不来臺了。
何唯在此事上咄咄逼人,没有一星半点的绅士风度,让尹颜有寸许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