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血气一下被寒风吹光，僵硬地缩回了货斗。
对面的人鱼指着伊莱亚斯的嘴唇，咕噜咕噜地说了些什么，风声太大，根本听不见。
接着，一道金光落在伊莱亚斯的身上。暖意瞬间灌注他的躯干和四肢，嘴唇的干裂瞬间愈合。
这种感觉伊莱亚斯再熟悉不过——圣光？
伊莱亚斯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鱼。这种上鱼下人的怪物，竟能引导晨曦之主的神圣之力？
边境都市教廷为何违反教义，吸收这样的信徒？
晨曦之主又是为何将力量借给这样的生物？
这时，驾车人鱼缰绳轻轻拉起，四匹马儿意犹未尽地开始渐渐减速。
边境都市的高大的城墙已经占据了大半视野，风也终于小了下来。
那健谈人鱼说：“这位冒险者，即使您在心里质疑‘这种上鱼下人的怪物怎么能掌握圣光的力量’，我们也是会生气的。”
伊莱亚斯抱歉地笑了笑，看来他刚才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那人鱼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歧视，语气平和地继续道：
“使用圣光是人鱼族与生俱来的力量，我也不清楚具体的缘由，只有长老们了解那些过往……”
伊莱亚斯暗暗记下，进城以后要调查一番人鱼长老和教廷之间的关联。
却见那人鱼稍稍顿了一下，低声道：“但他们都死了，战死在卡丽恩保卫战中。”
所有抵抗邪恶的牺牲都值得尊敬，伊莱亚斯肃然道，“愿晨曦之主保佑他的灵魂。”
伊莱亚斯生于和平年代，凭借着自己的神之赐福，一路顺风顺水，快速晋升为寂灭骑士，深得卡西安神使的赏识。
但他理论基础扎实，实践经验不足。这次的任务，卡西安神使的意思也是让他出来“历练历练”。
在此之前，“卡丽恩守卫战”在他的心中只是一篇战报，一些数字，一个故事。
当他听到边境都市被恶魔进攻的消息时，也曾幻想过自己傲立在城墙上，将一切邪恶拦在城外，成为守卫卡丽恩的英雄。
但当马车减速，缓缓穿过瓮城。
当他感受到这片曾洒满人类和恶魔血液的城墙表面残留的邪念。
当他注意到那些无数生死肉搏的痕迹。
当他得知，就连贝利尔湖的人鱼，也为守护这座城市献出了生命。
伊莱亚斯这才对战争的重量有了些许粗浅的理解。
这位年轻的寂灭骑士还没有经历过太多杀戮，他的内心中洋溢着悲悯的圣光。
在过去，他总能从这种圣光中获得力量和宁静，圣光也总指引他向正确的方向前行。
但这次任务，他却有些迷茫。
从城外获得的情报来看，巫妖和大魔导师是眼下支撑边境都市度过寒冬的关键所在。
若遵从神使的命令，抹杀一个，带走另一个，这座苟延残喘的城市中，又有多少人和鱼能熬过这个寒冬？
如此一来，手持圣光的自己，与那些带来毁灭的恶魔，又有何异？
圣光一向指引他净化邪恶，可从未告诉过他，如果碰到哪个庇护生灵的“邪恶”之时，该怎么办？
伊莱亚斯决定深入调查一番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