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面、馄饨,五文一碗!”
“凉快的冰雪冷元子!五文一碗!”
“渴水、糍粑、发糕!三文一份!”
清晨,当卖馄饨、切面的摊子出现在了雾色下的官道左右,紧接着便可见它四周聚集着各类炸油货的炉子,以及叫卖“豆花”和“糖水”的小贩。
在他们摆摊贩卖的时候,被他们包围的官道上,一辆辆装满粮食与蔬果和鸡鸭猪羊的骡车则通过官道向南而去。
随着他们不断向南而去,前方雾色渐渐散开,露出的是远处占地广袤的城池,以及城池外那兴修起来的营寨。
此时,远方的城池城门紧闭,而城外的营寨外则聚集着数以千计的赤袄赤甲将士。
“漢”字旌旗在雾色退去的同时,迎风招展着,而远处的城墙上的“大明”旌旗则缠在旗杆上,任凭风吹雨打,始终不动。
“高大人!我们来了!”
“不必唤大人,唤我兄弟便可。”
汉军营寨辕门外,数十名军吏和汉军兵卒翘首以盼。
带队而来的中年农户眼见他们准备好,连忙驱赶着骡车来到跟前,点头哈腰地与那领头的军中佐吏打着招呼。
那姓高的佐吏也没有自傲,而是笑着将农户扶起,接着看向农户身后的那数十辆骡车。
望着那丰富的物资,高佐吏不由得点头道:“好!真是多谢周老哥你们了。”
“若无你们亲自送来如此多的瓜果蔬菜,我还得分出不少人手去运转。”
见高佐吏夸赞,那姓周的农户也陪笑着说道:“我们都指望着汉军早些赶走官军呢,再说汉军给的价格公道,又是现结现给,四周哪个里的百姓不夸赞?”
“昨日我还与附近几个里的说了,将汉军需要蔬菜与肉食的消息散开,要不了多时,四周乡里的百姓就都知道了。”
“届时我等再来卖菜,还得高大人您帮忙才是。”
“唤高兄弟便是。”高佐吏哭笑不得的再次提醒,随后似乎想到什么,与周农户说道:
“周老哥,军里传下军令,准备在成都附近募兵补足军额,我想请你等为我军做说客,好好劝说四周青壮来投。”
“这是好事啊!”听到高佐吏这般话,周农户连忙拍着胸口保证道:“高大人放心,我等稍后回去便将此事与四周乡里的乡亲说。”
“只要能赶走官军,将均田减赋的事情定下来,我等乡民肯定来投!”
农户保证的同时,也不由得言语旁敲侧击地提醒起均田减赋的事情。
对此,高佐吏并未觉得他市侩,反而觉得就应该如此。
所以面对周农户的试探,高佐吏轻笑道:“均田减赋的事情请周老哥放心。”
“听闻督师已经在潼川调遣官吏接管各县,待到各县稳定下来,便要开始宣布均田减赋,废除人丁徭役的消息了。”
“你们眼下在种的地,不管此前是为谁交租,此次夏收只管将粮食收入库中便是。”
“若有佐吏下乡清丈田亩,登记人口,你等也照要求登籍造册便是。”
“佐吏若要征田赋,也是以每亩一斗的税额来征。”
“若有佐吏私自多征,亦或者有踢斛淋尖之做法,周老哥尽管来此处寻我。”
“我高国昌虽说只是军中佐吏,但在曹军门那边还是有些面子的,且督师也极为厌恶吃拿卡要之人,定会严惩。”
高国昌的话说罢,周农户便松了口气,脸上展现笑脸道:“如此就好。”
见他这般,高国昌也补充道:“对了,入我汉军者,步卒每月可领月饷一两二钱,骑卒一两五钱,另春秋两季各发两套夏衣、冬袄。”
“若是不幸在战场阵殁,衙门便发安家田三十亩、银三十两,子嗣免费就读官学,由衙门提供纸笔砚墨及被褥衣裳,解决每日口粮。”
“若是在战场上伤残导致无法从军,衙门则安排诸如衙头、养济院院正等差事,另按照阵殁发安家田与银钱,子嗣同样免费就读官学。”
“这些就读官学的少年人,只要读了五年官学出来,最差也有个六房的吏员差事,每月月俸不少一两。”
“若是成绩优异者,听闻还能拔擢为官,再次则佐吏,最次则吏员。”
“不过就算当了吏员也不用气馁,我军没有那些规矩,只要积攒功劳,最后都能拔擢为官。”
高国昌将加入汉军的好处都交代清楚了,听得周农户一愣一愣的。
在得知阵殁或伤残后,子嗣竟然可以免费读五年书,读出来就可以做官为吏,而且待遇不低后,便是连他都心动了。
“高大人,我能加入汉军吗?”
周农户有些不好意思地询问起来,高国昌闻言则苦笑道:“老哥恐怕年过四旬了吧?”
“四十有三。”周农户回答着,接着拍胸脯说道:“别看我四十有三,但我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这不是力气的事情。”高国昌哭笑不得,但还是解释道:
“要入我军,必须三十以下,身长最少五尺二才可。”
周农户闻言哑然,接着挠挠头皮说道:“那我还是算了,不过我家两个娃娃倒是足够,明日我带他们前来。”
“好!”听到周农户这话,高国昌也点头道:“周老哥放心,我军定不教你们失望。”
在高国昌说完这话的同时,不远处已经点齐物资的吏员也迈步走了过来,对高国昌作揖道:
“高司吏,都点齐清楚了,共三十石麦子,瓜果蔬菜三千四百五十斤,鸡鸭各五十只,猪三头,折银五十二两四钱。”
“好,把银子交付给周老哥吧。”高国昌闻言点头,示意吏员交付银子。
吏员见状带着周农户走到不远处的桌案上,写下了采买物资的条子,并令周农户按了手印。
一式三份的条子,分别交给了周农户和高国昌,最后一份则是要送往曹豹案头。
类似的条子,高国昌他们每日要写十几张,若是有心贪腐,还是能从中捞到不少钱的。
“周老哥,那我就不送了,记得向四周乡里说明我军募兵的条件。”
“好好,那我等也告退了。”
正事忙完,高国昌便与周农户等人告别,接着亲自将条子送往了营内的曹豹牙帐处。
由于将士们都在寨外操训,所以寨内只有数百名维持秩序的巡营兵卒。
高国昌作为军中司吏,身份虽说比不得那些千总、参将,但也算是中层官员。
沿途没有巡营兵卒检查他,直到他来到曹豹帐前,才被搜身后许可进入其中。
“军门。”
高国昌走入帐内,作揖行礼的同时,也将手中那条子呈了上去。
曹豹正在查看军报,见到高国昌递来条子,接过后看了看内容,末了才道:“这物价倒是比咱们刚来时降了些。”
“是极。”高国昌点头附和,接着解释道:“我军与当地百姓秋毫无犯,百姓不受侵害,加上没了成都城这个负担,各类物资便供大于求了。”
“以在下估计,各类物资的价格还能下降两成左右。”
“若是我军能拿下成都,继而派出官吏整顿各县衙门,均田减赋且废除人丁徭役,那粮食应该能回落到每石五百文钱左右。”
高国昌的话说罢,不由得小心看向曹豹。
不过曹豹的心思都在条子上,所以倒是没有立刻回答他。
待到将条子的内容看完并收进桌上的匣子内,曹豹这才开口说道:“眼下已经是六月初七,明日朱总镇便要抵达成都。”
“齐总镇那边已经定下三日后开拔南下,沿途需要一万民夫。”
“眼下已经凑足七千余人,还有两千余缺额,你稍后与四周百姓买卖物资时,记得将这消息散出去。”
“凡是愿意做民夫的,每日发二十文工钱,最多六月十五便可另领五十文行脚钱回乡。”
“是!”听到曹豹吩咐,高国昌不假思索地应下,随后见曹豹没有其他吩咐,他这才缓缓退出了牙帐。
在他退出牙帐后不久,又有其他乡里的百姓送来了一车车物资。
高国昌将募兵和招募民夫的事情与条件告知他们,拜托他们宣传。
对此,这些百姓也是纷纷点头答应,随后结账走人。
如此情况,每日要上演十几次,而每次都代表着有充足的物资进入汉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