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侯采这厮收钱办事,不然他恐怕要跟着秦良玉一同葬身此处了。
这般想着,山腰上的上万明军开始加快脚步,而山下平原的刘峻则是已经带兵再度南下十里。
中梁山上开始升起浓雾,而刘峻则趁此机会寻了处高地,以五百辆马车结车阵防备明军,令将士们原地休息。
早已疲惫不堪的汉军将士们接到军令后,当即便原地躺下,眨眼间便鼾声四起。
刘峻此时也十分疲惫,但他还是强撑着吩咐旗兵:“令王军门、陈军门警戒,向四周放出十里塘骑,随时放哨。”
“是!”旗兵应下后,骑马便赶往了远处的汉军精骑队伍,而汉军精骑那边收到消息后也放出二百多精骑,以刘峻此部为中心,向外放哨十里。
眼见布置好一切,刘峻这才寻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躺下便休息了起来。
由于山间浓雾升起,秦良玉他们也渐渐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是知道不断有人掉队。
他们沿着浓雾约莫再度走了十里左右,远处的长江水声开始渐渐进入耳内,空气也愈发湿润。
这时,前方有塘兵前来回禀,再往前走三里便到了头,秦良玉闻言没有着急下山,而是看向身后,对将领们吩咐道:“点齐三军,原地休整一个时辰。”
她心中知晓大军疲惫,而山下还有精力充沛的汉军精骑,所以贸然下山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情况下,暂时休整,等待浓雾散去后再想办法才是正道。
在她的吩咐下,连夜赶了三十余里路的明军们终于可以躺下了,而秦良玉也寻了处相较平坦的地方,躺着便休息了起来
时间在两军的休息中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随着山下的汉军先后苏醒,中梁山上的雾气也开始渐渐变淡。
经过这一个时辰的休息,刘峻的精神好了不少,苏醒后便取出座钟查看了时间。
辰时三刻(7:45)的时间闯入其眼底,而他也在看清后收起了座钟。
此时,汉军休息的地方距离南边的长江只有五六里的距离,而王唄等人已经在中梁山尽头的长江北岸原地休整起来,只等秦良玉率军下山。
“他们的水师在哪?”
刘峻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询问其身前的庞玉。
庞玉显然没有休息,满眼血丝的坐在旁边。
见刘峻询问,庞玉便说道:“半个时辰前有塘骑来禀,说官军的水师在上游十里的沙洲。”
“秦良玉她们想要乘船渡江,得下山到二里开外的大溪河口才行,也就是王唄他们现在休整的地方。”
刘峻闻言顺势看向王唄他们休整的地方,同时吩咐道:“教弟兄们继续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咱们再南下去大溪口守着。”
“好!”庞玉点头应下,刘峻也吩咐道:“你也休息会吧。”
庞玉没有扭捏,听了刘峻的吩咐,便先吩咐旗兵传令,随后返回休息。
如此半个时辰过去,中梁山上的雾气已经彻底消失,而刘峻所部四千余人也开始南下大溪口。
这时,山上的秦良玉所部也勉强休息了会儿,并居高临下将汉军的布置都看了个清楚。
众将脸色并不好看,因为此处紧邻大茅峡,而大茅峡过去便是汉军的炮台。
如果侯采的水师进入大茅峡接应他们,必然会遭到汉军的炮击。
可若是侯采不进入大茅峡,那就只能在大溪河的河口接应他们,但大溪河的河口距离他们足有二里的距离,且还被汉军占据。
想要在大溪口站稳脚跟,就得先将汉军的精骑赶走才行。
“老太保!贼军的步卒动兵了!”
忽然,有将领指着刘峻所部方向提醒秦良玉,而秦良玉也循声见到了正在移动的汉军。
“点齐队伍没有?”秦良玉询问身后将领,那将领则作揖道:“有近两千弟兄不见了,眼下还有一万出头的弟兄。”
得知掉队了这么多人,秦良玉心情沉重的同时看向山下,接着开口道:“下山,闻哨声放号炮。”
“是!”
在秦良玉的吩咐下,原本作为后军的白杆兵被调到了队头担任前锋,仍旧由秦佐明统帅。
白杆兵下山后,秦良玉亲率三千多名披铁甲的溪峒土兵下山,紧接着便是那三千多穿着皮甲和漆甲的溪峒土兵,最后是王之纶率领的营兵。
“哔哔——”
察觉白杆军的动向后,山下的汉军顿时吹响木哨。
原本还在拿着饼子啃食的汉军将士们顿时起身并集结起来,而陈锦义也在观察下山的明军情况。
在大致清楚了明军的下山顺序后,陈锦义便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唄,而王唄也朝他看来:“陈军门,现在该如何做?”
王唄很佩服陈锦义,尽管昨夜陈锦义对付的不是明军的精锐,但他打出的战果令王唄不由心生羡慕。
不过王唄也清楚,换他来打,肯定是打不出这种战果的,所以他果断选择听从陈锦义的指挥,以此来谋个卓著的战功。
“先向北撤军到一里开外。”
“撤军?”
陈锦义没有因为昨夜的大捷而迷失自我,哪怕他这两千多精骑下马结阵后,绝对可以挡住秦良玉所部上万人,但那样损失太大,不符合后续夺取两川诸县的既定战略。
王唄十分不解,但见陈锦义正色,他还是咬牙对身旁旗兵吩咐道:“传令三军,撤向北边一里开外!”
“是!”旗兵应下,随后便见两千多精骑开始上马,紧接着朝北边撤退。
汉军的撤退,令原本还严阵以待的明军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将领都不由错愕起来,包括秦良玉。
“老太保,这贼兵精骑怎么撤了?”
“是啊,是不是有什么诡计?”
面对众将的询问,秦良玉心里虽然也十分疑惑,但她仍旧保持冷静:“不管贼兵如何,先打号炮。”
“只要侯参将的水师来到大溪口,我军便可以船上火炮限制贼军精骑,从容撤回船上。”
“是!”听到秦良玉这么说,众人也纷纷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同时下令打响号炮。
“砰砰砰——”
不多时,密集的号炮声在长江北岸响起,而这举动也令长江南岸观察局势的明军塘骑收到了消息。
塘骑开始上马朝上游十里外疾驰而去,而正在南下的刘峻也亲眼见到了陈锦义撤兵的情况。
他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将心放回肚子里,因为他清楚陈锦义不会无的放矢。
这么想着,他所率的汉军步卒来到了陈锦义他们退守的地方,而秦良玉所部也缓慢移动到了大溪口的位置。
随着汉军与明军站稳脚跟,刘峻也策马来到了精骑的中军,寻到了陈锦义。
“总镇!”
“说说你的想法。”
陈锦义与王唄见到刘峻到来,当即行礼作揖,而刘峻则是开门见山的询问陈锦义的想法。
对此,陈锦义则是指着明军方向说道:“秦良玉以白杆兵为队头,暗甲土兵为二队锋,轻甲土兵居中,队末由王之纶所部坚守。”
“末将以为,若是前番与之交战,官军必然为了搏出生路而死战。”
“届时,我军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同时影响夺取两川诸县的计划。”
“因此,末将以为,不若让出大溪口的位置,给予其生路。”
“只要生路出现,官军必然人人求生,而我军只需要等待机会,一击毙命即可。”
“好!”听到陈锦义的话,刘峻不由得点了点头。
尽管按照陈锦义的做法,汉军无法全歼秦良玉所部,但却能用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回报。
只是机会转瞬即逝,所以他们必须把握住。
这般想着,长江上游方向也响起了刺耳的木哨声。
明军的水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