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克蒙托。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上一次。
自从在另外一个时间线当中，奈克蒙托为了李星渊去直面了那些蛇人，并最终拖延了奈亚拉托提普化身的脚步之后，李星渊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活过了无数时间的修格斯领主了。
那段日子遥远的仿佛前世。
不管怎么说，李星渊对于奈克蒙托的失踪一直心怀愧疚，如果不是帮了李星渊的忙的话，对方想必是不会落到眼下这个地步。
不过话虽如此，两人之间的感情，或者说李星渊内心的愧疚倒也没有到刻意打探对方下落的程度，不过现在有机会把对方给找回来，李星渊义不容辞。
所以他才来了这里，没带着伊莉娜，也没有喊娜嘉，只有他。
从伊戈尔和莫雷蒂那里稍微的取得了一点情报，李星渊只能感叹欧洲人还挺有活的，想要借助莎布尼古拉斯的力量来为整个新罗马供能，整个计划听上去像是苏晓会感兴趣的那种风格。
无论如何。
李星渊的出现对于伊戈尔他们来说是难得的助力，尽管李星渊自己对自己不是非常有信心——但他的一些手段终究好歹是比天然气靠谱的。
伊戈尔和莫雷蒂对李星渊的加入各自保持不同的态度，伊戈尔相对要好一些，但对于莫雷蒂这样虔诚的天主教徒来说，要承认一个异端拥有如此强大的超自然力量不算是什么顺理成章的事情，但眼下教廷那些人相比之下更不值得信任。
在感觉到了莫雷蒂那种奇怪的感觉，又知晓了他们的计划之后，李星渊提议在晚上八点之前先分头行动，不出意外的，大家谁都没有提反对意见。
第六区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静。
封锁线没有撤，但人影撤了。
市政安全局的巡逻车停在主街路口，车灯关着，两个制服靠在车门边抽烟，烟头的火光在一月的冷空气中明灭不定，像是某种疲倦的信号。
伊戈尔站在旧水厂北侧夹道的阴影里，看着那条封锁线，白天的填埋已经结束——但三辆混凝土搅拌车排成一列停在不远处，搅拌筒还在缓慢转动，发出嗡嗡的噪声，说明里面还有料。他们不打算停。
“三小时一班。”莫雷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压低的谨慎：“交接间隔有七分钟空白。”
伊戈尔没回头。“你数过？”
“我不是第一次和市政厅的人打交道了，而且，即便是在黑潮到来之前，我和他们那类的人打交道的次数也总是更多。”
“哦？”
“最亵渎的异端往往萌发于最应该感谢上帝恩典的那些人当中……无论什么时代都是如此。”
莫雷蒂靠过来，递过一根火柴。
伊戈尔低头点烟，火柴的光短暂照亮了他的脸——烧伤的眉毛，嘴唇上那道新疤，眼睛底下两坨青黑，昨晚的那点睡眠对于已经不再年轻的他来说显然不够，于是他下午的时候回公寓眯了一会，睡得很熟，但醒过来反而更累了。
火柴灭掉。
烟头的红光重新成为唯一的光源。
电工迟到了四分钟。
他从夹道另一头走过来，脚步很轻，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工装，领口拉得很高，左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袋，他走得很快。
“来了。”伊戈尔说。
电工点头。他看了莫雷蒂一眼，又看了伊戈尔，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先把工具袋放到地上，打开。里面是头灯、手套、一截登山绳、一把管钳、一罐喷雾——不是除臭剂，是某种工业用的密封泡沫。
“C-4竖井的盖板被他们从外面焊死了。”电工说，声音很平：“但我知道另一条路。”
“多少人知道这条路？”莫雷蒂问。
“就我。”电工拉上工具袋的拉链：“去年夏天G-9区段爆管，我下去修的，那次我把路线记下来了，没上报。”
“为什么没上报？”莫雷蒂的声音当中带上了一种不由自主的严厉。
电工抬头看了莫雷蒂一眼。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让他的眼窝变成两个深洞：“因为那条路线穿过一段废弃的沉降池，不属于任何人的管辖范围，报上去要填十七张表，然后等三个月审批，我嫌麻烦。”
莫雷蒂沉重的叹了口气，但伊戈尔吐了口烟，咧嘴一笑。
“走吧。”他说。
他们沿着夹道向北走，经过三堵倒塌的围墙，翻过一个锈死的铁门，进入旧水厂的附属建筑群，这里的建筑更老，砖墙表面的涂料已经剥落干净，露出深红色的烧结面，一月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旧水厂在新罗马建成之前二十年就废弃了，主体建筑还在，但大部分附属设施已经沦为流浪汉的临时住所——地上有烧过的痕迹，墙上有涂鸦，角落里堆着发霉的毯子。但今夜这里没有人，即使是最顽强的流浪汉也在地震后离开了。
“这边。”电工绕过一座泵房，在一面砖墙前停下。
那面墙看起来和周围的墙没有区别，电工蹲下来，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摸索墙根处的三块砖，一一拉出来。
然后他用力的一踹，原本就已经松动的砖石就彻底破开来了。
他推开那段墙体，露出后面一个直径约八十厘米的圆形通道，通道内壁是混凝土，表面有纵向的防滑纹，明显是老旧的雨水排放系统，一股潮湿的空气从通道内涌出来，带着铁锈味和不远处透上来的腥气。
电工打开了头灯。
光柱照进通道，在尽头约十五米处拐了个弯。
“从这里下去，走大约四百米，就能绕过他们填埋的主竖井，从侧面进入G-11区段的维护网络。”电工站起来，把工具袋背好：“四百米后我就不认路了，我们从来不会走到那边去，剩下的事是你们的。”
伊戈尔把烟头按灭在鞋底上，将烟蒂收进口袋。
他看了一眼莫雷蒂。
莫雷蒂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小瓶圣水，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然后将圣水瓶收回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伊戈尔看清了——他画十字的手在抖。
“你在怕什么？”伊戈尔问。
“怕它对我没用。”莫雷蒂说：“也怕它有用。”
电工没听明白这句话。
他已经在弯腰往通道里爬了。
伊戈尔第二个进去，然后是莫雷蒂。
通道的直径让他必须弓着背，膝盖和手掌压在混凝土表面上，每前进一步都能听到自己呼吸的放大回声，头灯的光在通道里来回弹射，把他们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潮湿的墙壁上，像某种四肢过多的动物。
走了大约一百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