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因为大火的缘故,再加上本就不宽敞的弄堂里到处是奔跑的人群,但多年的职业生涯,还是让唐会民紧跟着前面的人影不放。
可惜,关心则乱。
唯一儿子骤然间被人抢走,让唐会民忘记了穷寇莫追的道理。
刚转过一个拐角,前面奔跑的人影突然停了下来。
这反常的一幕,没有让唐会民感到欣喜,反倒是让他原本热血上涌的脑袋立刻清醒过来。
“呵呵,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唐主任,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身后一声轻笑,让唐会民再无半点侥幸。
只见他迅速转身,用枪指着身后说话之人。
却见眼前之人身高在170左右,微胖,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昏暗的路灯下,还能看见对方脚上穿的还一双千层底布鞋。
太普通了,这种打扮,是江湖人非常普遍的一种装扮。全然看不出一点身体特征。
最主要的是,对方头上包着黑巾,只露出两只眼睛。
对方手里甚至都没有拿任何武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
“既然阁下知道我的身份,又如此做派,不知道有何见教!”
极短的时间内,唐会民已经冷静下来。
他没有奢望眼前之事只是江湖人敲诈勒索的把戏,他还没那么幼稚。
“唐主任倒是个痛快人,不过,徐主任对你很失望,但现在,他愿意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黑衣人拍了一下手掌表示赞叹,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唐会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徐主任,还能是哪个徐主任,不用问,都知道是现在中统的实际掌权人徐恩徐主任。
“我……”
这一刻,唐会民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
他想说自己也是被丁墨拉下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的。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唐会民这个问题,把对面的和一人逗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心存侥幸。
唐会民问的是你们想怎么样,而不是徐主任想怎么样,这其中区别可就大了。
“唐主任,有件事情我需要提醒你一下,虽然知道你更看重儿子,但对那四个你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也要上点心啊……”
黑衣人的话到了最后,已经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你们不能这么做,一切都是我做的,和我的女儿没有关系,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是无辜的……”
唐会民握紧手中的枪,似乎随时可能会崩溃。
“哼,现在说着这个不觉得晚了些嘛?我的唐大主任。”
黑依然看着唐会民即将崩溃的模样,心里畅快不已,不过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放心,徐主任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尤其是对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他最是懂得怜香惜玉。至于你这个儿子,我们会先帮你照顾几天,等你做完信封上交代,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
说完话,黑衣人从身上摸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看着近在眼前的东西,唐会民内心极为挣扎。
他很清楚,这又是他人生中的一大抉择。
一旦接过,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就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最终,唐会民还是颤动着手接过了信封。
“呵呵……”
见事情已经完成,黑衣人嘴里发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既像是嘲讽,又像是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得意。
一直到黑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唐会民才默然的看向手中的信封。
只是此时的唐会民,早已经没有了不久之前的意气风发,他眼中满是落寞与失落。
他曾经以为,只要跟着日本人干,就会飞黄腾达,再也不用过苦日子。
可现在他才知道,汉奸更不好当。
深深吐出一口气,想打开信封的时候,唐会民才发现信封竟然是密封的。
这让他眼神微微一眯。
摸了一下信封,感觉有点厚。
撕开封口,借着昏黄的路灯,唐会民竟然发现,除了一张纸,竟然还有一叠绿油油的钞票。
“一千美元!”
清点过后,唐会民差点惊呼出声。
这肯定不是徐恩那家伙的主意。
唐会民了解徐恩,那家伙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从来只有别人给他送礼的份,断然没有他给别人送礼的道理。
更何况是自己这种当了汉奸,还被人直接拿住把柄的人,徐恩更不会费心拉拢。
“呼。”
又吐出一口浊气,唐会民感觉刚刚已经冰冷的心再次活了起来。
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和以往的中统做事风格不一样。
怀着火热的心情,他立刻展开纸张,想看看幕后之人想让他做什么。
“嘶。”
信上的内容让唐会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哪怕是吹过的冷风,也不能阻止他额头上冒出冷汗。
压下心中的悸动,点燃一根烟,顺便将信纸烧掉,天才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回走去。
仔细复盘了一下刚才的经过,自己的过错不用说,关心之乱下,孤身追击不明目标。
可黑衣人方面的行动同样错漏百出。
第一,既然要已经知道自己金屋藏娇的地方,要抢一个孩子,随便动动手指就行,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
第二,既然抢了孩子,为什么还要让孙红和保姆亲眼目睹全过程,甚至还要当着自己的面抢?
第三,既然孩子已经抢到手,自己也被对方算计,何不顺势将自己拿下,胁迫自己写下自白书?反倒要用送信的方式,让自己明天晚上去法租界往火坑里跳?
疼凭什么断定,自己就会因为一个儿子而不顾性命?
要知道,现在黑衣人能拿捏自己的,除了儿子和四个女儿的安危以外,可并没有把柄落在对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