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脱口而出:“御国酒?”
“什么?”
“不,没什么。”
青年反应过来,摇头解释道:“御国酒,是我们这边的神酿,有诸般神妙。你这是——仙家的琼浆玉露?可以助我长生?”
“或许能,或许不能——但——试试总没错。”
吕泽将长生酒揭开,一阵浓郁酒香扑面而来。
“这酒经过我以天网之力加持,又引来力主、生君、象帝三位大能的垂迹加持。可以说……媲美蟠桃的神药。闻一闻,就能长生九百岁。”
对此等言语,青年笑而不语。
长生?
在这个法则断裂的世界?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长生法则啊。
“别愣着,你先试试。”
青年耐不住吕泽劝说,取来金爵饮用。
三盏下肚,却不见半点变化。
“咦?这……”
吕泽围绕他转悠。
阴符洞察之力运转,自然看到他的身体没有半点变化。
“难道……我这酒在异世界无效?”
“不是你的酒有问题——我能感觉到,这份纯净的灵力在我体内挥发。但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有问题——这个宇宙曾经的正统是仙道。在仙道宇宙的法则中,除仙之外,没有生灵可以长生久视——以武入道,哪怕成就开天辟地之果业,也难逃开天身陨之劫。唯有仙道,才可在此界开天后得以长存。”
青年看着自己的手,他在仙道散功后尝试修行武道,重新恢复第六境。
他轻声道:“按照你那个世界的说法,我现在算是凝练罗境,自成不朽的存在吧?可在这里,我只有八百年寿岁。”
“很正常啊——凡事都应有代价。在我们那边——同样是凝练罗境的仙王,有时候才只要一千五百岁呢——作为统御天下的仙王,寿命反而被代价取走。”
对于仙王寿命短,吕泽并不惊诧。
他正要说话,忽然殿外传来禀报。
“陛下——大将军来了——”
彭禹眉头轻皱,放下手中金爵,抬头注视殿外。
重重宫门紧锁,但他还是感觉到那道飞快逼近的气机。
吕泽同样察觉到那份气机,脸色微变。
“这人的实力——”
“很接近你们那边的九天真王了吧?抛开境界不谈,单纯论战力——或许能跟你们那边的九天境对标。知道吗——即便是这样,他才二百岁。而且,不是什么转生,不是什么遗泽。他本人,靠着这一世努力成就的。”
吕泽脸色变化。
自己虽然成长也很快。但绝对离不开九天圣体的帮衬。
而那人——
“这就是武道的优势?”
“厉害吧。舍弃长生久视的生命,在极其短暂的岁月间,绽放无比璀璨的生命火花。他的一年,等同一般仙人的千岁万载。”
一个二百岁的青年,已窥见这个宇宙传说中的第七境。
换算一下,那就是吕泽熟悉的九天真王。
“就是他,阻拦你无法离开?”
彭禹摇头,透过穹顶藻井,看到莽莽青冥云海。
在那杳冥天际,在璀璨星空之外,隐约看到金色脉络构成的囚笼。
整个世界,便是一个束缚自己的囚笼,让自己犹如笼中鸟般无法离开。
施加这样的封印,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武道高手能办到的。
那是天帝所为。
“你来为我送酒,引起这方宇宙的禁法感应。他虽不是这重囚笼的缔造者,却是如今的监管者。他察觉你的存在,特意过来查看。”
“那——我先离开?”
青年摇头,拉着吕泽坐在榻上,自己独自站在殿内,手持金爵慢悠悠看着紧闭的宫门。
气机逼近至殿外。
“我察觉到天外来客的气息,是否……”
不等说完,青年直接打断,冷声道。
“大将军王来此,莫不是忘了昔日誓言?”
青年望着门外,淡淡笑着,重复昔日的话。
“星落参商,此世死生不复相见。”
“你若擅闯宫门,逼我应誓。是希望我焚宫于此间……还是你活腻歪了,打算扔掉这方世界的芸芸众生,颛孙家传,昆吾神朝,与我彻底来一个了断。你打算称量一下,我的昆吾玄功有何等境界吗?”
“……”
轰隆——
瞬间,一股霸道的烈阳神力在宫外迸发。
炎帝?
吕泽眉头一挑。
瞬间,他想到这边的通天仙职炎帝。
紧随其后,金色光辉自殿内涌现。
日月同辉,大道玄同。
彭禹双眸浮现日月图案,凝视殿外,身边浮现一件又一件大道灵宝。
呖呖——
凤凰啼鸣。
一只硕大的凤鸟凭空闪现,落在彭禹肩头。轻轻振翅间,宫外的压力尽数消失。
又是一个接近九天真王的神鸟?
吕泽好奇打量凤皇。
凤皇也对这位天外来客颇有兴趣,一边帮彭禹抵挡外面威势,一边扭头打量吕泽。
然后,他目光落在吕泽怀中的长生酒上。
伸长脖子,祂往酒坛子里面探。
吕泽乐滋滋打开酒坛,主动舀出一勺玉液给祂喂食。
好喝,好喝——
再来!
凤皇眼睛闪亮亮的,继续向吕泽讨要。
“行。都给你——来,好好品尝我的杰作。”
……
轰隆——
不提一人一鸟互动。
两股武道极境的气势在宫门内外交锋。
日月均衡的神力演绎光明、时光、阴阳等等大道神韵。而门外唯有一股至纯至刚的极阳之力。
可二者交锋,对方却竟隐隐占据上风。
若非凤皇神力共鸣,彭禹仓促重修的武道神通,可能还真压不住对方。
良久后,门外那道气机消散。
一炷香后,清朗声音缓缓响起:“既然你还有心力与我斗气。想来那位外来的客人,不会对你有什么危险。既如此,我且回去了。”
青年站在殿上。
直至那人离开神宫,才长长一叹。
重新回到榻上,从吕泽手中接过一杯酒。
“朋友——知道吗?你说,你那位兄长被友人背刺……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但我却无比羡慕他——至少,他那位友人是打算送其离开。从始至终,没打算伤害他。而我这边,却是想走都无法离开。”
天帝用自己的死为代价,所留下的囚笼无比厚重,无比严密。
这是与天地同在的禁制。
离开这个囚笼的唯一办法,只有将其摧毁。
“你这位朋友,想要阻拦你离开吗?”
“以他的本意无关。他师尊留下的东西,他负责看守的东西。他活着一天,我就没办法破开囚笼,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吕泽垂眉不语。
他用洞察之力反复观察过。
他目前唯一得到的结论:这位同乡想要离开,就必须以生灵之死、天地毁灭为代价。
显然,这位同乡道德水平过高。
而那位设下如此陷阱的“天帝”,可能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如此故意为之。
与他的处境相比……
吕泽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不论是师曜灵、玄离,还是玉慧仙子,包括黑潮里的那个混蛋。
他们所有人对自己的处置,都是让自己离开,让自己不卷入六通仙界的因果。
他们——从未凭借自己的私欲,企图把自己当做“祭品”一般留在仙界。
“哪怕是黑潮的怨灵……道德也比……也比……”
看着彭禹唏嘘的姿态,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表示安慰。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帮你回家的。回家——咱们一起回去!”